雨聲依舊嘈雜。
但在這個小小的角落裡,世界仿佛死了一樣的寂靜。
「這個理由。」
「夠不夠?」
這幾個字,在空氣中迴蕩。
江辭站在雨里。
他的手還保持著被推開的姿勢,僵在半空。
那雙原本因為焦急而通紅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彩。
變得灰敗。
死寂。
他不相信。
理智告訴他,她在撒謊,她在演戲。
可是情感上,那種被拋棄的劇痛,已經讓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夠了。」
良久。
他動了動嘴唇,發出了兩個幾不可聞的音節。
隨即,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那一步,像是退出了她的世界。
「如果不愛了……」
他低下頭,雨水順著發梢遮住了眼睛。
「那就……走吧。」
溫寧看著他這副樣子。
心痛得快要裂開。
她的任務完成了。
她終於讓他死心了。
可是為什麼。
並沒有解脫的快感。
只有一種瀕臨窒息的絕望。
「好。」
溫寧咬破了舌尖,強迫自己轉身。
「再見。」
她轉過身。
邁出一步。
然而。
就在這一瞬間。
一種天旋地轉的眩暈感,毫無預兆地襲來。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劇痛無比。
眼前的雨幕開始扭曲,變成了黑白色的雪花點。
身體到了極限。
情緒到了極限。
系統的強制懲罰,加上冰冷的雨水,終於壓垮了這具本就嬌弱的身體。
「唔……」
溫寧發出一聲微弱的悶哼。
腳下一軟。
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地向著積滿雨水的水泥地栽了下去。
身後。
原本已經絕望閉眼的江辭,聽到了那聲不對勁的悶哼。
他猛地抬頭。
瞳孔劇烈收縮。
「寧寧——!」
那一聲嘶吼。
悽厲,驚恐。
撕裂了漫天的風雨。
就在溫寧即將落地的瞬間。
一道黑影撲了過來。
江辭像是瘋了一樣衝上前。
膝蓋重重地跪在積水裡,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不在乎。
他在最後一秒,接住了她。
溫寧軟軟地倒在他懷裡。
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
沒有任何知覺。
「溫寧!溫寧!」
江辭拍著她的臉,手都在抖。
「別嚇我……求你別嚇我……」
懷裡的人沒有反應。
身體冷得像冰。
剛才那種「分手」的絕望,在這一刻,瞬間被更巨大的恐懼所吞噬。
什麼不愛了。
什麼膩了。
都不重要了。
只要她活著。
只要她沒事。
哪怕她不愛他,哪怕她要走。
他也認了。
「醒醒!看著我!」
江辭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沒人回應。
他不再猶豫。
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那雙平時拿著精密儀器都會斟酌力道的手,此刻死死地扣著她的身體,仿佛稍微松一點,她就會消失。
他抱著她,轉身狂奔。
沖向停在路邊的車。
拉開車門。
把她放進副駕駛。
幫她系好安全帶的手,抖得幾乎對不準卡扣。
「別怕……我們去醫院……」
「沒事的……一定沒事的……」
他在自言自語。
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那個快要瘋掉的自己。
……
黑色的輝騰在暴雨夜的街道上狂飆。
連闖了三個紅燈。
江辭握著方向盤。
油門踩到底。
他的眼睛紅得滴血,死死盯著前方的路。
時不時轉頭看一眼昏迷不醒的溫寧,去探她的鼻息。
那種即將失去她的恐懼,讓他渾身冰冷。
二十分鐘後。
市三院急診科。
「醫生!救人!」
江辭抱著溫寧衝進大廳。
他渾身濕透,水珠順著衣角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水印。
那副狼狽、猙獰、仿佛要吃人的樣子,嚇得護士差點尖叫。
「怎麼回事?」
值班醫生推著平車跑過來。
「暈倒了……突然暈倒了……」
江辭把溫寧放在平車上,手還不肯鬆開。
「她淋了雨……情緒很激動……然後就……」
「家屬在外面等著!」
醫生推著車進了搶救室。
「砰」的一聲。
大門關上。
亮起了紅燈。
江辭被隔絕在門外。
他站在走廊里。
渾身的水還在往下滴。
冷氣開得很足。
他打了個寒顫。
那種刺骨的寒意,從皮膚滲進了骨頭縫裡。
他慢慢地蹲了下來。
靠著牆根。
雙手抱著頭,手指深深地插進濕透的頭髮里。
「別有事……」
「寧寧,求你了……」
他發出壓抑的、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那一刻。
什麼自尊,什麼驕傲。
全都被他踩在了腳底。
如果分手能換她健康,他願意分。
如果恨他能讓她醒來,他願意被恨。
他只要她好好的。
……
不知道過了多久。
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
江辭猛地站起來,眼前黑了一下。
他衝過去,抓住醫生的胳膊。
「她怎麼樣?!」
醫生看著這個快要崩潰的年輕人,嘆了口氣。
「別緊張,沒生命危險。」
「是心因性暈厥。」
「病人身體本來就弱,加上淋雨受寒,還有……」
醫生頓了頓,眼神有些嚴肅。
「她最近是不是壓力很大?情緒波動太劇烈了,導致心臟供血不足。」
「以後別讓她受刺激了。」
醫生囑咐道。
「有什麼話好好說,非要把人逼暈過去才行嗎?」
江辭鬆開了手。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靠在牆上。
沒危險。
還好。
但是醫生的話,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壓力大。
受刺激。
是他逼問她為什麼要分手,是他非要個結果,才把她逼成了這樣。
「我知道了。」
江辭低著頭,聲音沙啞。
「謝謝醫生。」
……
病房裡。
點滴一滴滴落下。
溫寧躺在白色的病床上,還在昏睡。
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許多。
江辭坐在床邊。
他沒有去換濕衣服,也沒有去處理自己。
他就那麼坐著。
像一座守墓的雕像。
他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把溫寧那隻沒打點滴的手,握進了自己的掌心裡。
她的手很涼。
他用雙手包著,試圖把自己的體溫傳給她。
看著她緊閉的雙眼。
江辭苦笑了一下。
分手?
不合適?
不愛了?
這些話,在生死面前,變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握緊了她的手。
把臉貼在她的手背上。
「你想躲,那就躲吧。」
「你想靜靜,那就靜靜。」
「只要你醒過來……」
「我不逼你了。」
「那個分手……我不答應。」
「但我也不會再問了。」
在這個雨夜的病房裡。
那場轟轟烈烈的分手大戲。
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昏迷。
被按下了一個沉重的暫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