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午後。
公寓裡很安靜。
加濕器吐著白霧。
溫寧窩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畫冊。
江辭在廚房切水果。
那種令人心安的切菜聲,讓溫寧產生了一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直到門鈴聲響起。
「叮咚——」
很客氣,很有節奏的兩聲。
江辭擦了擦手,走出廚房。
「我去開。」
溫寧也沒多想。
這裡是江辭的私人房產,知道這兒的人很少,大概是張安年送文件來了,或者是快遞。
然而。
門打開的那一瞬間。
空氣里的溫度驟降。
門口站著的,不是穿著衛衣的張安年,也不是快遞小哥。
而是一個穿著深灰色高定西裝、外面披著羊絨大衣的男人。
手裡提著兩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身後還跟著一名提著更多補品的司機。
周敘。
江辭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看到周敘的那一刻,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像是一頭正在休憩的獅子,突然聞到了入侵者的氣味。
「周總。」
江辭擋在門口,並沒有讓開的意思。
「你怎麼找到這的?」
周敘笑了笑。
那種笑容是上位者特有的、帶著點俯視意味的從容。
「只要我想找,A市沒有我找不到的地方。」
他視線越過江辭的肩膀,看向屋內。
「聽說寧寧病了,母親讓我來看看。」
溫寧聽到聲音,從沙發上探出頭。
看到周敘的一瞬間,她嚇得手裡的畫冊都掉了。
「大……大哥?」
周敘的目光落在溫寧身上。
看到她氣色還算紅潤,身上裹著厚厚的毯子,屋裡到處都是防撞貼。
眼神稍微緩和了一點。
「既然來了,不請我進去坐坐?」
周敘看向江辭。
江辭抿了抿唇。
雖然厭惡,但這是溫寧名義上的家人。
他側身。
「請進。」
……
客廳里。
氣氛詭異得令人窒息。
周敘坐在單人沙發上。
司機放下如山般的補品(全是頂級燕窩、花膠),便退了出去。
江辭坐在主沙發的另一端。
溫寧縮在中間,像只被兩頭猛獸夾擊的小白兔。
「寧寧。」
周敘率先開口。
他環視了一圈這個被改造成「繭」的公寓。
眼神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這就是你選的生活?」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住在這種一百平米的小房子裡,連個保姆都沒有?」
「聽說前幾天還暈倒進了急診?」
溫寧抓緊了毯子。
「大哥,這房子挺好的……而且阿辭對我很好……」
「好?」
周敘冷笑一聲。
他轉頭,目光直直地刺向江辭。
「江先生。」
「這就是你所謂的『寵』?」
「讓她跟著你創業,擔驚受怕?讓她為了你的那些破事,情緒失控進醫院?」
江辭的手放在膝蓋上,緊握成拳。
指甲陷進肉里。
周敘的話,像鹽一樣撒在他還沒癒合的傷口上。
是他沒保護好她。
這是事實。
「周家捧在手心裡的女兒,不是給你這麼糟踐的。」
周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沒有褶皺的袖口。
居高臨下。
「你現在的能力,給不了她安穩。」
「如果連身體健康都保證不了,我不介意把她接回去。」
「畢竟,周家哪怕養個廢人,也能讓她一輩子無憂無慮。」
這句話。
觸碰到了江辭的逆鱗。
接回去?
從他身邊把她帶走?
「砰。」
江辭猛地站了起來。
動作太急,帶翻了茶几上的水杯。
他沒有理會灑出的水。
一步跨過去。
直接伸手,攬住了溫寧的肩膀。
用力一拉。
把她整個人按進了自己懷裡。
那是絕對的占有。
絕對的防禦。
他抬起頭,迎上周敘的目光。
那一刻。
他眼裡的溫和、隱忍統統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強的、令人膽寒的攻擊性。
像是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獅子,露出了獠牙。
「周總。」
江辭的聲音很輕,卻冷得徹骨。
「她是我的女朋友。」
「幸不幸福,她說了算。」
「至於能不能給她安穩,那是我的事。」
他死死盯著周敘,寸步不讓。
「周總不僅管得寬,手也伸得太長了。」
「這裡是我家。」
「也是她的家。」
「她哪也不去。」
溫寧靠在他懷裡。
能感覺到他胸腔劇烈的起伏,還有那隻扣在她肩頭、幾乎要捏碎她骨頭的手。
他在發抖。
因為憤怒。
更因為恐懼。
周敘看著眼前這個炸毛的年輕人。
眼神微動。
他看出了江辭眼底的那種偏執。
那種為了留住溫寧,可以與全世界為敵的瘋狂。
良久。
周敘收回目光。
「希望你能記住今天的話。」
他沒有再多糾纏。
轉身向門口走去。
「寧寧,要是受了委屈,隨時回家。」
「不送。」
江辭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大門關上。
「咔噠」一聲落鎖。
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江辭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身體晃了一下。
但他沒有鬆開溫寧。
反而抱得更緊了。
他轉過身。
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
手臂像是鐵鉗一樣,勒得溫寧有些發痛。
「別聽他的。」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
「別信他的。」
「我會努力。」
「我會賺很多錢,我會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給你。」
「別跟他走……」
溫寧的心臟一陣刺痛。
她抬起手,回抱著他寬闊的背脊。
她知道。
周敘的到來,徹底引爆了江辭心底最深處的不安。
他在害怕。
怕自己真的像周敘說的那樣,給不了她未來。
怕她真的會嫌棄這裡的「小」,而懷念周家的「大」。
這種自卑與自尊交織的痛楚。
正在把他逼向一個更加極端的方向。
「我不走。」
溫寧輕聲哄著他。
「我就在這兒。」
江辭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他看著她,眼神執拗而瘋狂。
「我會證明給他們看。」
「我不比任何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