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煩。」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炸碎了江辭僅存的理智。
他可以忍受她的嬌氣,忍受她的作,甚至可以忍受她為了錢而離開。
但他無法忍受,她把這大半年裡,兩人相濡以沫的點點滴滴,定義為一場「沒意思」的狩獵遊戲。
把他在雨夜裡捧出的一顆真心,當成是一個笑話。
那不是遊戲。
那是他的命。
「我不信……」
江辭的聲音陡然拔高,甚至有些破音。
「我不信!」
原本死寂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爆發出了駭人的力量。
他猛地向前衝去。
像是一頭瀕死反撲的野獸,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
「溫寧!你看著我!」
「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他想衝過去。
想抓住她的肩膀,想搖醒她,想撕碎她那張冷漠的面具,看看底下到底藏著什麼。
明明前幾天還在他懷裡哭的人,怎麼可能突然就變得這麼狠?
然而。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她的那一刻。
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周敘,微微抬了抬手。
「攔住他。」
周敘的聲音冷淡,不高,卻透著絕對的權威。
下一秒。
宴會廳的陰影里,衝出來四個穿著黑西裝、戴著耳麥的彪形大漢。
那是周敘的貼身保鏢。
他們訓練有素,動作極快。
兩左兩右。
像是一堵黑色的鐵牆,瞬間擋在了江辭面前。
「砰!」
肉體碰撞的聲音。
江辭狠狠撞在了人牆上。
他畢竟是個書生,雖然常年打籃球身體素質不錯,但在專業保鏢面前,根本不夠看。
但他沒有退。
即使被撞得胸口劇痛,他也像是感覺不到一樣。
他揮拳,推搡,嘶吼。
那一身昂貴的高定西裝被扯得凌亂不堪,領帶歪在一邊,襯衫扣子崩飛了兩顆。
「滾開!」
「讓我過去!」
「溫寧!你給我過來!」
他像個瘋子。
在幾百名衣冠楚楚的名流面前,毫無形象地發瘋。
「按住。」
周敘皺了皺眉,再次下令。
兩名保鏢立刻出手。
一人扣住江辭的一條胳膊,用力反剪到背後。
然後,狠狠一壓。
「唔!」
江辭發出一聲悶哼。
整個人被強行按得彎下了腰,膝蓋甚至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
動彈不得。
這一幕。
太慘烈了。
就在幾分鐘前,他還是意氣風發的Limitless創始人,是萬眾矚目的科技新貴。
而現在。
他像個階下囚一樣,被按在地上,狼狽得像條狗。
這就是階級。
這就是周敘用實際行動告訴他的——
即使你有了錢,你在真正的權勢面前,依然什麼都不是。
溫寧站在周敘身後。
她看著被按在地上的江辭。
看著他額頭上暴起的青筋,看著他因為掙扎而充血通紅的脖頸。
她的指甲刺破了掌心。
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紅色的裙擺上,融為一體。
如果不扶著周敘的手臂,她早就跪下去了。
別看了。
別喊了。
求你了……江辭,別這樣……
給我留點體面,也給你自己留點體面吧。
然而。
江辭還在掙扎。
他哪怕被按著,脖子依然死死地昂著。
那雙眼睛,越過保鏢的肩膀,死死地鎖在溫寧臉上。
紅得滴血。
裡面盛滿了破碎的淚光,和滔天的恨意。
「溫寧!」
他吼了出來。
聲音嘶啞,撕心裂肺。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生生撕扯出來的血肉。
「那些日子……都是假的嗎?!」
「我在雨里背著你的時候是假的嗎?!」
「我在海邊給你放煙花是假的嗎?!」
「你說你會一輩子陪著我……也是假的嗎?!」
他質問著。
咆哮著。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混著額頭磕碰出來的血跡,流了滿臉。
「你怎麼能這麼狠?」
「你怎麼能把那些……都當成笑話?」
他死死盯著那個面無表情的女人。
那個他愛入骨髓、甚至想要把命都給她的女人。
「溫寧!」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鳴:
「你有沒有心?!」
「你到底……有沒有心?!」
這一聲質問。
在空曠的宴會廳里久久迴蕩。
震得人心頭髮顫。
現場有不少女生已經捂住了嘴,眼眶紅了。
太虐了。
這簡直是在把真心放在腳底下碾碎。
溫寧聽著那句「你有沒有心」。
感覺心臟已經被挖空了。
她有心嗎?
曾經有。
但這顆心,現在已經沒了。
【宿主,結束它。】
系統的聲音也變得有些低沉。
【別讓他再抱有幻想了。】
溫寧深吸一口氣。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飄到了半空,冷眼看著這具軀殼在表演。
她挽著周敘的手臂,轉過身。
背對著江辭。
不再看那個狼狽的男人一眼。
「大哥。」
她的聲音冷漠,空洞。
像是沒有任何感情的機器。
「太吵了。」
「讓他閉嘴吧。」
「我們走。」
這最後的一句話。
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江辭停止了掙扎。
他趴在地上,看著那個決絕離去的紅色背影。
耳邊迴蕩著那句「讓他閉嘴」。
呵。
太吵了。
原來他掏心掏肺的挽留,在她聽來,只是噪音。
他不再喊了。
也不再動了。
就像是一具被抽乾了所有生機的屍體。
只有那雙眼睛。
死死地盯著那個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