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劇結束了。」
周敘冷冷地掃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江辭,又看了看周圍噤若寒蟬的賓客。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那種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氣場,讓所有人都不敢直視。
他伸出手,攬住了溫寧顫抖的肩膀。
用一種近乎強迫的力道,帶著她轉身。
「我們走。」
溫寧就像個提線木偶。
在轉身的那一瞬間。
她原本挺得筆直、高傲得像只黑天鵝般的脊背,瞬間垮了下來。
那種維持了整整半個小時的、名為「冷漠」的面具。
在她背對江辭的那一秒。
徹底崩塌。
眼淚。
像是決堤的洪水,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
因為妝太濃。
眼淚沖刷著厚重的眼影和眼線,在蒼白的臉頰上留下了兩道黑色的、蜿蜒的痕跡。
狼狽。
醜陋。
像個還沒卸妝就哭花了臉的小丑。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讓自己哭出聲。
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身後。
傳來了激烈的掙扎聲。
「放開我!!」
那是江辭的聲音。
嘶啞,破音,帶著絕望的怒吼。
「溫寧!你別走!」
「你回來!把話說清楚!」
他在掙扎。
即使被四個保鏢按著,他依然在拼命地想要抬起頭,想要看她最後一眼。
那種骨骼碰撞地板的悶響,聽得人心驚肉跳。
溫寧的腳步踉蹌了一下。
差點跪倒在紅毯上。
「別聽。」
周敘在她耳邊低聲說。
他的手用力托住她的胳膊,幾乎是半拖半抱著她往外走。
「別回頭。」
溫寧閉上眼。
眼淚甩飛在空中。
別喊了……
求你了,阿辭,別喊了……
每聽一聲他的呼喚,她的心就被凌遲一次。
她想回頭。
想衝過去抱住他,想告訴他那一切都是假的,想告訴他她有多愛他。
可是她不能。
系統面板上,那條原本灰敗的【氣運值】曲線,正在緩慢地、一點點地回升。
那是用他的心碎換來的生機。
「嘩啦——!」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似乎是什麼東西被狠狠砸碎了。
也許是那個裝著粉鑽的盒子。
也許是那個尚未送出的素圈。
又或者是……他那顆支離破碎的心。
「滾!都給我滾!」
江辭的吼聲變成了困獸般的咆哮。
充滿了戾氣和毀滅欲。
溫寧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加快了腳步。
近乎逃跑一樣,沖向那扇雕花大門。
推開門。
走出去。
厚重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那一瞬間。
就像是兩個世界的隔絕。
門內。
是狼藉的宴會廳,是那個為了她發瘋的少年。
門外。
是死寂的走廊,是她即將獨自面對的、沒有他的餘生。
所有的喧囂,都被關在了門後。
只剩下隱約的、悶悶的嘶吼聲,還在不斷地撞擊著門板。
溫寧終於撐不住了。
她的腿一軟,整個人順著牆壁滑了下去。
「嗚……」
她捂著嘴,發出了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
手指深深地插進頭髮里,抓扯著,仿佛這樣能減輕心裡的痛。
周敘站在一旁。
看著這個哭得像個破碎娃娃的妹妹。
他嘆了口氣。
從口袋裡掏出方巾,蹲下身,有些笨拙地幫她擦臉上的淚痕和花掉的妝。
「行了。」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做得很好。」
「他……應該死心了。」
溫寧抬起頭。
那雙曾經清澈靈動的眼睛,此刻一片死灰。
「哥……」
她抓住周敘的手,聲音顫抖。
「他會恨我吧?」
「他一定會恨死我的……」
「嗯。」
周敘沒有騙她。
「會恨。」
「恨一輩子。」
溫寧笑了。
眼淚混著黑色的眼影流進嘴裡。
「那就好……」
「那就好……」
只要他恨我。
他就有了活下去的動力。
哪怕那是為了報復我,為了證明我錯了。
只要他活著。
就好。
「走吧。」
周敘把她拉起來。
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下來,罩在她身上,遮住了那件刺眼的紅裙子。
「車在樓下。」
「飛機還有一個小時起飛。」
溫寧像個行屍走肉一樣,任由他牽著。
走過長長的走廊。
走進電梯。
走出酒店大門。
夜風很冷。
吹乾了臉上的淚痕,卻吹不散心裡的寒意。
那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路邊。
車門拉開。
像是一個黑色的洞口,等待著吞噬她。
上車前。
溫寧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酒店頂層。
那裡燈火輝煌。
看我,別喊我……再多聽一聲,我就走不了了。
江辭,恨我吧,求你恨我。
車門重重關上。
隔絕了所有的視線,也隔絕了那個少年的世界。
引擎發動。
車子駛入茫茫夜色。
朝著機場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