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mitless總部。
頂層辦公室。
落地窗外的城市被灰霾籠罩。
江辭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財務報表。
他穿著那身毫無褶皺的黑色西裝,短髮利落,露出冷硬的眉骨。
整個人像是一台精密的、沒有感情的儀器。
「扣扣。」
門被敲響。
「進。」
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
蘇清推門走了進來。
她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神色有些複雜。
溫寧離開的消息,她已經知道了。
雖然她曾經視溫寧為「不專業的花瓶」,甚至覺得溫寧配不上江辭。
但看到江辭現在這副樣子……
她竟然並沒有感到開心,反而有一絲寒意。
「喝點東西吧。」
蘇清把咖啡放在桌角。
「你已經連續工作十個小時了。」
江辭頭也沒抬。
手中的鋼筆在文件上快速簽下名字。
「如果不談公事,你可以出去了。」
蘇清深吸一口氣。
她雙手撐在桌沿上,看著這個曾經讓她欣賞、如今卻讓她感到陌生的男人。
「江辭。」
她試圖用理性的方式來勸解他。
「我知道你很難過。但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折磨成這樣,值得嗎?」
「她走了是她的損失。她那種貪慕虛榮的女人,根本不懂你的價值。」
「你還有我們。」
蘇清語氣誠懇。
「Limitless正在上升期,我們還有很多仗要打。你不能為了一個過去式,毀了自己的身體。」
「過去式?」
江辭手中的筆尖一頓。
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個小黑點。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蘇清預想中的痛苦,也沒有被安慰後的動容。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蘇清。」
他看著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我的私事,輪不到你來評價。」
「還有。」
他把簽好字的文件扔到一邊,聲音冷得掉渣。
「以後在公司。」
「除了工作以外的廢話,一個字都別跟我說。」
「如果你閒得慌,可以去把C輪融資的BP(商業計劃書)重寫一遍。」
蘇清被噎住了。
她看著江辭那張毫無溫度的臉,感到一陣窒息。
那個曾經還會跟她討論技術、雖然高冷但至少有禮貌的江辭,不見了。
坐在她面前的,是一個被抽去了人性的獨裁者。
「好。」
蘇清咬著牙,端起那杯沒動過的咖啡。
「是我多管閒事。」
「江總,您忙。」
她轉身離開。
那種被拒之千里的寒意,讓她打了個冷顫。
……
趕走了蘇清。
江辭站起身。
他沒有繼續批閱文件。
而是拿起了桌上的門禁卡。
轉身。
走向了辦公室最裡面的那扇沉重的防盜門。
那是公司的核心實驗室。
存放著所有的原始碼和最頂級的伺服器。
「滴——」
門開了。
江辭走了進去。
反手。
落鎖。
這裡沒有窗戶。
只有無數指示燈閃爍的紅綠光芒,和伺服器散熱風扇發出的巨大轟鳴聲。
空氣里瀰漫著乾燥、靜電和金屬的味道。
這是最適合他的地方。
沒有光。
沒有溫度。
只有絕對的邏輯和秩序。
江辭脫掉西裝外套,隨手扔在地上。
扯掉領帶。
坐在了主控台前。
屏幕的冷光映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腦海里。
溫寧最後的那幾句話,像魔咒一樣不斷回放。
「過家家。」
「你奮鬥十輩子也給不了的輕鬆。」
「我玩夠了。」
每一個字。
都像是一把刀,在他的傷口上反覆切割。
「過家家是嗎?」
江辭看著屏幕上跳動的代碼。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的手指搭上鍵盤。
這一次。
不再是為了什麼「給她安全感」,不再是為了什麼「買大房子」。
那是為了復仇。
向她復仇。
也是向那個用金錢和權勢羞辱他的世界復仇。
「那就讓你們看看。」
「什麼才是真正的……資本。」
……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
核心實驗室的大門緊閉。
沒有人敢去敲門。
也沒人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張安年和賈鵬修守在外面,急得團團轉。
「辭哥不會在裡面……出事吧?」
「三天沒吃東西了,就帶了幾瓶水進去……」
就在他們準備強行破門的時候。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
沉重的鐵門緩緩打開。
一股混雜著渾濁空氣和冷冽氣息的風吹了出來。
江辭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白襯衫皺得不成樣子,袖口挽到了手肘。
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窩深陷。
整個人瘦了一圈,像是一把被磨得只剩下骨架的刀。
但他眼裡的光。
卻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那是一種燃燒到了極致、即將燎原的野心。
「辭……辭哥?」
賈鵬修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江辭沒有理會他的小心翼翼。
他徑直走到會議桌前。
「啪」的一聲。
把手裡厚厚的一疊列印紙,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
那是他在裡面閉關三天,重構的全新商業版圖。
「通知所有高管。」
他的聲音沙啞,粗礪,卻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威壓。
「十分鐘後開會。」
張安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封面上寫著幾個大字:【Limitless上市衝刺計劃】。
「上……上市?」
張安年結結巴巴地問。
「辭哥,我們才剛融完A+輪,現在談上市是不是太早了?而且現在的市場環境……」
江辭轉過頭。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
「早?」
他反問。
「三年。」
他伸出三根手指。
語氣狂妄,且不容置疑。
「三年內,我要讓Limitless在納斯達克敲鐘。」
「我要讓公司的市值,翻一百倍。」
「誰跟不上這個節奏。」
「現在就滾。」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股瘋狂的氣勢震懾住了。
三年上市?
這是在玩命。
但看著江辭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沒有人敢質疑。
因為他們知道。
他是認真的。
他要站在最高處。
高到那個女人只能仰望。
高到……讓她後悔莫及。
賈鵬修咽了口唾沫,小聲對張安年說:
「安年……」
「我覺得辭哥……變了一個人了。」
張安年推了推眼鏡,看著那個孤絕的背影。
「變了就對了。」
「因為現在的他。」
「除了贏,已經一無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