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mitless大廈,一樓大廳。
這裡是精英雲集的場所,來往的人都掛著工牌,行色匆匆,步履帶風。
溫寧站在前台。
她那身精緻的駝色大衣和優雅的妝容,讓她看起來像是哪家來談合作的千金小姐。
「抱歉,溫小姐。」
前台查了三次系統,語氣依然禮貌卻疏離。
「沒有預約,我是不能幫您通報的。江總的行程已經排到了下個月。」
「能不能……幫我打個電話?」
溫寧的手指緊緊抓著手包,指尖泛白。
「哪怕告訴他在樓下也行。我是……我是他的舊識。」
「抱歉,每天來找江總的『舊識』都很多。」
前台顯然把她當成了那些想攀高枝的女人。
「如果您不願意離開,可以在那邊的休息區等。但保安可能會在下班時間清場。」
溫寧咬了咬唇。
她沒有爭辯,轉身走到大廳角落的休息區。
沒有坐下。
她就那麼站著。
筆直地站著。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高跟鞋雖然不如以前那麼高,但站久了依然讓腳踝鑽心地疼。
周圍路過的員工指指點點。
直到下午五點。
大廳的專屬電梯門開了。
張安年走了出來。
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跟在江辭身後唯唯諾諾的宅男,而是氣場沉穩的張副總。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的那個身影。
太顯眼了。
哪怕只是靜靜地站著,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美感和破碎感,依然讓人無法忽視。
「嫂……」
張安年下意識地想喊那個稱呼,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神色複雜地走過去。
「溫小姐。」
他客氣地叫了一聲。
溫寧猛地抬頭。
看到熟人,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化為懇求。
「張安年……我想見他。」
張安年看著她。
嘆了口氣。
「跟我來吧。」
「辭哥……江總在頂層。」
……
電梯直達頂層。
數字跳動,溫寧的心臟也隨之緊縮。
「叮。」
門開了。
「我就送你到這兒。」
張安年站在電梯口,沒有出去。
「這一層沒有別人,只有他在。」
「溫小姐……保重。」
溫寧走出電梯。
腳下是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聲音。
走廊盡頭,是一扇沉重的雙開紅木門。
她深吸一口氣。
走過去。
敲門。
「進。」
裡面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隔著門板,聽起來有些失真,卻依然冷得讓人發顫。
溫寧推開門。
辦公室很大。
極其空曠的極簡風格,黑白灰的色調,冷硬得沒有任何溫度。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鋼鐵森林。
江辭坐在那張寬大的黑色辦公桌後。
背對著門口。
正看著窗外的夕陽。
他指間夾著一支鋼筆。
漫不經心地轉動著。
聽到腳步聲,他沒有回頭。
只是那個背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溫寧關上門。
站在離辦公桌還有五米遠的地方。
不敢再靠近。
「江總。」
她開口。
聲音有些乾澀,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江辭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椅子轉動。
他慢慢地轉過身來。
那雙深邃狹長的眼睛,隔著五米的距離,冷冷地鎖定了她。
他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掃視。
從她精緻的髮髻,到那件昂貴的大衣,再到她緊緊攥著手包的手。
「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他開口了。
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穿得這麼漂亮,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參加晚宴的。」
「怎麼?周家破產了,還沒忘了給你置辦行頭?」
溫寧的臉瞬間白了。
這是她最後的體面。
但在他眼裡,卻成了虛榮的鐵證。
「江總……」
溫寧強忍著屈辱,低下了頭。
「我是來……求您的。」
「求我?」
江辭把玩著手裡的鋼筆。
那是一支萬寶龍的限量款,筆身漆黑,筆尖閃著寒光。
「求我什麼?」
「求我高抬貴手,放過周家?」
「還是求我給你那個沒用的哥哥一條生路?」
「是。」
溫寧咬牙承認。
「只要您肯鬆口,讓銀行解凍資金……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做什麼都可以?」
江辭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他突然笑了。
笑意未達眼底,只有一片森然的寒意。
繞過辦公桌,一步步走向她。
那種強大的壓迫感隨著他的靠近,排山倒海般襲來。
溫寧下意識想後退,卻強迫自己釘在原地。
江辭在她面前站定。
居高臨下。
他伸出手,用冰涼的鋼筆筆帽,輕輕挑起她的下巴。
迫使她抬頭看著他。
「溫寧。」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現在全身上下,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嗎?」
「當年的傲氣去哪了?」
「拋棄我的時候,你不是很高貴嗎?」
「怎麼現在為了錢,又能低聲下氣地來求我?」
他看著她眼底泛起的水光,心中沒有一絲快意,只有更加劇烈的暴躁。
「你還真是……」
他湊近她,眼神厭惡。
「一點沒變。」
「一樣的勢利,一樣的虛偽。」
溫寧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順著臉頰滑落。
滴在他的鋼筆上。
「對不起……」
她只能說這三個字。
「夠了!」
江辭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手。
鋼筆被他重重地摔在旁邊的茶几上。
「啪」的一聲脆響。
墨水濺出來,染黑了白色的地毯。
「我不想聽對不起。」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冷硬如鐵。
「想讓我放過周家?」
「可以。」
他指了指腳下的地面。
語氣殘忍,帶著一種近乎變態的試探。
「跪下。」
「跪下求我。」
「或許……我會考慮一下。」
他其實並不想看她跪。
他只是想看看,為了那個毫無血緣關係的繼兄,為了那個所謂的家族。
她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她的底線到底在哪裡。
是不是只要給錢,讓她做什麼都行?哪怕是向他這個「前任」下跪?
溫寧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高傲的背影。
又看了看腳下冰冷的地毯。
跪下。
這是把尊嚴徹底踩碎。
但是。
如果不跪,周家就完了。
周敘會坐牢。
那個在她最絕望時拉了她一把的大哥,會萬劫不復。
溫寧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好。」
她輕聲說。
然後。
她的膝蓋彎曲。
身體慢慢下沉。
江辭背對著她。
但他聽到了布料摩擦的聲音。
聽到了那種即將下跪的動靜。
她真的跪?
為了周敘,她真的肯跪?
當年為了分手,她那麼決絕地踐踏他的尊嚴。
現在為了別的男人,她連膝蓋都不要了?
「砰——!」
一聲巨響。
就在溫寧的膝蓋即將觸碰到地毯的那一秒。
江辭猛地轉身。
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
暴戾的怒吼聲在辦公室里炸開:
「站直了!!」
「誰准你跪的?!」
他衝過去。
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粗暴地把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那雙眼睛紅得嚇人,像是要吃人。
「溫寧,你真賤。」
他咬牙切齒,聲音都在發抖。
「為了錢,你真的什麼都肯做是嗎?」
溫寧被他抓得骨頭生疼。
但她看著他失控的樣子,眼淚流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