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客廳。
燈光依舊沒有開。
只有窗外的月色,淒冷地照在那張米白色的沙發上。
溫寧被壓在柔軟的坐墊里。
上方是江辭沉重的身軀,還有那令人窒息的、帶有侵略性的氣息。
這個場景,太熟悉了。
三年前,他們無數次窩在這裡,看電影,接吻,甚至只是單純地擁抱。
那時候的空氣是甜的。
而現在,空氣里滿是硝煙和酒精的味道。
「唔……」
溫寧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江辭吻了下來。
沒有任何前戲,也沒有任何溫柔的試探。
他捏著她的下巴,近乎兇狠地堵住了她的唇。
這不是吻。
這是撕咬。
是掠奪。
是積壓了整整一千多個日夜的恨意、不甘、還有那怎麼也殺不死的愛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齒關磕碰。
舌尖糾纏。
口腔里瀰漫開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江辭吻得很深,很重。
像是要把她的呼吸全部奪走,要把她的靈魂都吸出來審判。
他在懲罰她。
懲罰她的狠心,懲罰她的離開,懲罰她讓他像個傻子一樣在原地等了三年。
「為什麼……」
他在唇齒間含混不清地質問,聲音沙啞得像是困獸的嘶吼。
「為什麼要走……」
「為什麼要回來招惹我……」
溫寧被吻得喘不過氣。
大腦缺氧,更加混沌。
她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
在她的潛意識裡,江辭還是那個哪怕生氣了也會哄她的男朋友。
雖然這次他好像真的很生氣,親得她好疼。
但是。
那是江辭啊。
溫寧沒有反抗。
她的手原本被壓在頭頂,此刻慢慢鬆開。
順著他的手臂滑落,最後,輕輕地、依戀地環住了他的脖子。
她仰起頭。
笨拙地、順從地回應著這個充滿了戾氣的吻。
舌尖試探性地勾了一下他的。
像是安撫。
江辭的身體猛地一震。
這本該是一個帶有羞辱意味的強迫。
可她的反應……
太乖了。
乖得讓他心驚。
她沒有推開他,沒有尖叫,沒有露出那種看陌生人的恐懼眼神。
她抱著他。
就像三年前無數個夜晚一樣。
全身心地接納他,信任他。
江辭的動作頓了一下。
隨即,那是更加瘋狂的索取。
他鬆開扣著她手腕的手。
大掌探入她職業套裝的下擺,貼上她溫熱細膩的腰際。
那觸感熟悉得讓他想要落淚。
瘦了。
真的瘦了很多。
甚至能摸到肋骨。
江辭的心臟一陣抽痛。
他在幹什麼?
他在欺負一個喝醉了的、瘦弱的女人?
「停下……」
理智在懸崖邊緣瘋狂拉扯。
江辭猛地抬起頭。
結束了這個漫長而窒息的吻。
他撐在她上方。
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那雙眼睛裡,慾火和理智正在進行殊死搏鬥。
「溫寧。」
他拍了拍她的臉頰,力道不輕。
試圖讓她清醒一點。
「看清楚。」
他聲音啞得像是含著砂礫。
「我是誰?」
溫寧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眼神渙散,卻又聚焦在他臉上。
月光下。
他的輪廓依舊鋒利,只是少了眼鏡的遮擋,顯得更加具有攻擊性。
溫寧伸出手。
指尖微涼,輕輕撫摸著他的眉骨,又順著眉骨滑到他利落的短髮上。
「阿辭……」
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純粹,乾淨,沒有一絲雜質。
像是回到了十八歲。
「你剪頭髮了……」
她小聲嘟囔著,語氣里滿是心疼。
「怎麼這麼短……扎手。」
「還有這裡……」
她的手指落在他的眉心。
「怎麼總是皺著……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以後……乖乖聽話……」
轟——
江辭感覺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認得他。
她知道他是江辭。
她還記得他以前的樣子,也看得到他現在的改變。
哪怕醉成這樣,哪怕過了三年。
她的本能反應,依然是哄他,依然是叫他「阿辭」。
如果真的不愛。
怎麼會有這樣的眼神?怎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江辭看著身下的人。
看著她毫無防備地展露出的依戀。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原本想羞辱她,想讓她也嘗嘗被人玩弄的滋味。
可現在。
他只想把她揉進身體裡,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溫寧……」
他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
發出了一聲類似嗚咽的低吼。
「你就是仗著我愛你……」
「你就是仗著我捨不得……」
他沒有再繼續下去。
沒有趁人之危,也沒有做更過分的事。
他只是翻身。
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裡。
兩個人在狹窄的沙發上擠成一團。
溫寧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很快就睡著了。
呼吸綿長。
江辭沒睡。
他借著月光,看著懷裡的人。
看著她蒼白的睡顏,看著她眼角的淚痕。
他伸出手。
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她的輪廓。
從眉毛,到鼻子,到嘴唇。
三年了。
這是他無數次午夜夢回里出現的場景。
現在。
她真的在他懷裡了。
熱的。
活的。
江辭的眼角有些濕潤。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不同於剛才的暴戾。
這個吻,充滿了絕望的珍惜。
「這一次。」
他在黑暗中,對著睡著的她說。
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不管你是為了什麼回來。」
「不管你有沒有苦衷。」
「既然落到了我手裡。」
「這輩子。」
「除非我死,否則你休想再離開半步。」
那一夜。
江辭睜著眼,聽了一整夜她的呼吸聲。
看著窗外的月亮升起又落下。
看著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
他不敢睡。
怕一閉眼,這又是一場醒來就會消散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