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但照不進這間拉著厚重窗簾的臥室。
床頭柜上。
那個精緻的托盤裡,放著午餐。
清蒸鱸魚,白灼菜心,還有一碗燉得奶白色的鯽魚豆腐湯。
全是溫寧愛吃的。
也是最有營養的。
但是。
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
飯菜早就涼透了。
魚湯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皮,看著讓人沒有食慾。
那碗米飯,更是動都沒動過,依然保持著剛盛出來的形狀。
溫寧縮在床角的陰影里。
她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
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乾裂起皮。
這是她被關起來的第二天。
也是她絕食的第二天。
她找不到別的辦法反抗。
打不過,逃不掉,連求救信號都發不出去。
她唯一能掌控的,只有自己的身體。
既然他那麼在意她的死活,那她就用這具身體做賭注。
賭他會心軟。
賭他會放她走。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
溫寧的身體瑟縮了一下。
但她沒有抬頭,依舊保持著那個抗拒的姿勢。
江辭走了進來。
他剛從書房處理完一份緊急文件,身上還穿著家居服,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臂。
一進門。
他的視線首先落在了床頭柜上。
那盤紋絲未動的飯菜。
像是一個無聲的嘲諷,狠狠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空氣里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江辭走了過去。
腳步聲很沉。
他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縮成一團的小女人。
並沒有立刻發火。
而是伸手,端起了那個冰涼的碗。
「不餓?」
他問。
聲音平靜得有些詭異。
溫寧沒說話。
把頭埋得更低了。
「不想吃?」
他又問了一句。
「還是嫌飯菜不合胃口?想吃別的?西餐?日料?」
溫寧依舊沉默。
這是無聲的對抗。
「哐當!」
一聲脆響。
江辭手裡的碗,重重地砸回了托盤裡。
湯汁濺出來,灑在了桌面上。
「溫寧。」
他的聲音終於染上了怒意。
他彎下腰,一把掀開被子,抓住她的胳膊,強行把她從角落裡拽了出來。
「你是在跟我玩絕食嗎?」
他捏著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
眼神陰鷙,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
「用傷害自己來威脅我?」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餓壞了,只要你暈倒了,我就會心疼?就會放你走?」
溫寧被他晃得頭暈眼花。
她本來就虛弱,這會兒更是連坐都坐不穩。
但她還是倔強地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是。」
她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你關得住我的人,關不住我的心。」
「江辭,要麼放我走。」
「要麼……你就看著我餓死在這兒。」
「想死?」
江辭氣極反笑。
那種笑容,殘忍,扭曲,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溫寧,你太天真了。」
「在我手裡,想死?」
「沒那麼容易。」
他鬆開手。
溫寧跌回床上。
江辭轉身。
並沒有離開房間。
而是走向了房間角落的一個柜子。
那是他專門用來放醫藥箱和應急設備的地方。
他打開櫃門。
從裡面拿出了一個可攜式的輸液架。
還有一袋透明的液體,以及一套一次性的輸液管針頭。
那是醫用營養液。
早在把她帶回來之前,他就預料到了可能會有這一天。
他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哪怕是用這種最極端的方式,也要把她留住。
溫寧看著他熟練地組裝輸液架,掛上吊瓶。
看著他撕開針頭的包裝袋。
尖銳的針尖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恐懼。
鋪天蓋地襲來。
「你……你要幹什麼?」
溫寧往後縮,聲音發顫。
江辭拿著針頭,走了過來。
他排空了管子裡的空氣,看著那一滴晶瑩的液體從針尖滴落。
「既然不想吃飯。」
「那就打針。」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既然不想走路就坐車」。
「只要能維持生命體徵。」
「我不介意你像個植物人一樣躺在這裡。」
「甚至……」
他眯了眯眼,眼神里透出一絲瘋狂的占有欲。
「那樣更好。」
「那樣你就哪也去不了,只能乖乖躺在床上,任我擺布。」
「不……」
溫寧拼命搖頭。
「我不要打針……江辭你是個瘋子!」
江辭沒有理會她的哭喊。
他坐到床邊。
一把抓住了她亂揮的手。
熟練地找到了手背上的血管。
拿出止血帶,紮緊。
「選吧。」
他拿著針頭,逼近她的皮膚。
那種冰冷的觸感,讓溫寧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是自己乖乖吃飯。」
「還是讓我把這個扎進去?」
「這一袋營養液,足夠你活一天。」
「你可以一直絕食。」
「我就一直給你打。」
「直到你滿手都是針眼,直到你求著我讓你吃飯為止。」
他是認真的。
溫寧看出來了。
現在的江辭,已經沒有任何底線可言。
只要能留住她,只要能讓她活著,他什麼都做得出來。
那種被強行剝奪了身體掌控權的無力感,徹底擊垮了溫寧的心理防線。
生存的本能。
還有對疼痛的恐懼。
讓她不得不屈服。
「我吃……」
溫寧哭著喊出來。
「別扎我……我吃……」
江辭的手停住了。
針尖距離她的皮膚只有一毫米。
他看著她崩潰大哭的樣子。
看著她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的身體。
並沒有勝利的快感。
反而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挖空了一塊。
空蕩蕩的。
漏著風。
他鬆開了止血帶。
把針頭扔進垃圾桶。
「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起身。
端起那碗已經涼透的湯。
「涼了。」
他皺了皺眉。
「等著。我去熱一下。」
五分鐘後。
熱氣騰騰的飯菜重新端了上來。
溫寧坐在床上。
一邊掉眼淚,一邊機械地往嘴裡塞飯。
她吃得很快,很急。
像是要把那種恐懼咽下去。
噎住了就喝一口水,然後繼續吃。
江辭坐在旁邊看著。
看著她像個受驚的小動物一樣進食。
不再是為了享受美味,而僅僅是為了生存,為了不被扎針。
他伸出手。
想要幫她擦一下嘴角的湯汁。
溫寧下意識地躲了一下。
眼神里全是防備和驚恐。
江辭的手僵在半空。
手指蜷縮了一下。
最終,慢慢收了回來。
他贏了。
他成功地逼她吃了飯,成功地阻止了她的絕食。
可是。
看著她這副樣子。
他只覺得。
自己輸得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