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底。
Limitless集團的年度盛典,是整個A市商界最矚目的盛事。
這一次,江辭沒有像往常一樣獨來獨往。
周五下午,他提前結束了會議。
帶著溫寧去了A市最頂級的禮服定製中心。
「晚上是年會。」
車上,江辭握著溫寧的手,手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腕上那個冰冷的智能手錶。
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定。
「你跟我一起去。」
溫寧愣了一下。
「我?」
她看著車窗外飛逝的景色,聲音有些低。
「我是助理……去的話是不是該穿工作服在後台幫忙?」
「不用。」
江辭轉頭看她,眼神深邃,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占有欲。
「你是我的女伴。」
「唯一的。」
他要把她帶到聚光燈下。
不是為了讓她發光,而是為了告訴所有人——這個女人,屬於他。
……
高定店內。
這裡的裝修極盡奢華,每一件禮服都像是藝術品一樣陳列在櫥窗里。
店長早就接到了通知,清空了其他客人,只為了接待這一位大人物。
「江總,江太太。」
店長恭敬地迎上來(雖然沒結婚,但江辭默認了這個稱呼)。
「當季的新款都在這兒了,全是巴黎剛剛空運過來的。」
一排排衣架被推了出來。
大部分是白色、香檳色、或者是淡藍色的仙女裙。
蕾絲、羽毛、薄紗。
優雅,端莊,不出錯。
很符合江辭現在的審美——他似乎致力於把她打扮成一個乾乾淨淨、溫軟無害、甚至沒有過去的「新」人。
江辭坐在一旁的絲絨沙發上。
他並沒有看那些裙子,目光始終追隨著溫寧。
「去試試。」
他指了指正中間那件白色的羽毛裙,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
「那件適合你。很乖。」
溫寧走過去。
她的手撫過那潔白的羽毛。
很軟,很美。
像天使的翅膀。
可是……
溫寧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看著這件純白無瑕的裙子,心裡卻湧上一股莫名的排斥。
太乾淨了。
乾淨得像是一張白紙。
江辭想讓她穿上這件衣服,是不是就代表著,他想抹殺掉過去的一切?
他想讓她變成一個聽話的、沒有稜角的、只屬於他的漂亮娃娃?
「我不喜歡這件。」
溫寧突然開口。
聲音很輕,卻很倔強。
江辭翻雜誌的手頓了一下。
「為什麼?」
「太素了。」
溫寧轉過身。
她的目光越過那排白色的禮服,落在了角落裡的一個展示模特身上。
那裡掛著一件深紅色的絲絨長裙。
顏色濃郁,如陳年的紅酒,又像乾涸的血。
復古的方領,露背設計,裙擺開叉極高。
極盡奢華,又極盡妖冶。
溫寧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這件裙子。
和三年前那個讓她終身難忘的夜晚,她穿的那件「戰袍」,有八分像。
那個夜晚。
她就是穿著那樣一身刺目的紅,挽著周敘,在璀璨的燈光下,把那條紅寶石項鍊扔進了香檳塔。
把他的尊嚴踩在腳下。
那個夜晚的紅色,是江辭一生的噩夢。
溫寧看著那件裙子。
心裡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選它。
如果不選它,就只能順從地穿上白色,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假裝他們是一對重新開始的恩愛眷侶。
可是……那是假的。
傷疤還在,鎖鏈還在,恨意還在。
她不想陪他演「歲月靜好」的戲碼了。
她想撕開這層虛偽的溫情。
她想看看,當那個「罪人」再次出現在他面前時。
他到底是依然愛她。
還是……只想控制她?
「我要試那件。」
溫寧突然抬手。
手指指向那個角落。
店長愣了一下,臉色有些尷尬。
「江太太……那件雖然是新款,但是顏色太艷了,而且……」
而且看著有點像那種……不太正經的場合穿的,甚至帶著點風塵氣。
江辭也抬起了頭。
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當那一抹刺眼的紅色映入眼帘時。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翻雜誌的手指,在那一瞬間,用力到指節泛白。
空氣凝固了。
「為什麼?」
他問。
聲音平穩,卻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白色不好看嗎?」
溫寧轉過身,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複雜。
有愛意,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試探。
「白色太乖了。」
溫寧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當年的嬌縱,也帶著幾分自嘲。
「江辭,你知道的。」
「我從來都不是什麼乖孩子。」
「而且,今天是慶功宴嘛,紅色喜慶。」
她看著他的眼睛,固執地說:
「我想穿這個。」
「你不是說……只要我聽話不跑,什麼都依我嗎?」
江辭沉默了兩秒。
他看著她眼底那抹倔強的光。
她在挑釁他。
在用過去最痛的記憶,挑釁現在的他。
良久。
江辭合上雜誌。
「隨你。」
他淡淡地說,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只要你喜歡。」
……
更衣室內。
巨大的落地鏡前。
溫寧換上了那條紅裙。
絲絨的布料貼合著她的曲線,勾勒出曼妙的身材。
原本蒼白的膚色在深紅色的映襯下,白得發光,卻也白得驚心動魄。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恍惚間。
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晚上。
那個狠心、決絕、扮演著「壞女人」角色的自己。
「真的很像啊……」
她伸手觸碰鏡面。
指尖冰涼。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妖冶的女人,眼眶卻紅了。
阿辭。
這就是我留給你的記憶。
也是我最真實的罪證。
你還要嗎?
這樣一個滿身是刺、曾經狠狠傷害過你的我。
你真的……還要嗎?
她深吸一口氣。
擦掉眼角的濕意。
轉身。
伸手拉開了更衣室厚重的絲絨簾幕。
「嘩啦——」
帘子拉開。
外面的光線灑進來。
江辭依然坐在沙發上。
聽到聲音,他下意識地抬起頭。
下一秒。
他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視線里。
是一片鋪天蓋地的紅。
那個女人站在那裡。
紅唇,雪膚,黑髮。
那件深紅色的裙子像是火一樣燃燒著,也像是血一樣流淌著。
那種極具攻擊性的美,那種帶著風塵氣的妖冶。
和記憶深處那個最痛苦的畫面。
完美重疊。
那是他的噩夢。
是他無數次午夜夢回驚醒時,看到的畫面。
是她挽著別的男人,對他冷笑說「厭煩」的樣子。
「好看嗎?」
溫寧提著裙擺,在他面前轉了一圈。
她強撐著嘴角的笑意,不讓自己露怯。
「江辭,我穿紅色,是不是很像……」
她想說「是不是很像當年的那個壞女人」。
但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她看到了江辭的臉。
那張原本平靜冷峻的臉。
此刻,血色盡褪。
變得慘白如紙。
而那雙眼睛裡。
原本的寵溺和溫和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極其劇烈的、生理性的厭惡。
還有一種……
被深深刺痛後的、瀕臨爆發的暴戾。
「脫下來。」
江辭開口了。
聲音顫抖,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溫寧愣住了。
笑容僵在臉上。
「什……什麼?」
江辭猛地站起身。
手裡的雜誌「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他大步朝她走來。
每一步都帶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吃人。
他被激怒了。
徹底被激怒了。
「我讓你脫下來!」
他吼道。
那不是商量的語氣。
那是命令。
是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