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公寓的裝修工人來了。
起因是昨天晚上,溫寧在二樓Loft走動時,那塊靠窗的木地板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那裡曾是放龜背竹的地方,也是他們曾經約定的「秘密基地」。
因為年久失修,加上之前可能有過積水(溫寧養花時灑的),那幾塊地板已經有些翹邊變形。
江辭是個完美主義者。
尤其是現在,他把溫寧養在這裡,任何一點不完美、任何一點可能絆倒她的隱患,他都要剷除。
「把這一塊全翹了。」
江辭站在二樓,指著那個角落。
他穿著襯衫西褲,袖子挽起,神情冷淡地指揮著兩個穿著工裝的師傅。
「換成實木的。要防滑,要靜音。」
他又看了一眼溫寧常坐的畫架位置。
「這邊加一組地暖。」
溫寧坐在樓下的沙發上,手裡捧著熱水,有些局然地看著樓上的動靜。
「江辭……其實不用那麼麻煩。」
「修一下就好了,沒必要全換……」
「太吵。」
江辭頭也沒回。
「我不想聽見地板響。」
其實是他不想聽到那種陳舊腐朽的聲音,那會讓他想起這三年裡,這個房子是如何一點點死去的。
……
「滋滋——」
電鑽聲響起。
工人開始撬地板。
陳舊的複合木板被一塊塊掀開,露出了下面灰撲撲的水泥層和龍骨。
灰塵飛揚。
江辭退後幾步,但他並沒有離開。
他就站在欄杆旁,盯著工人的動作。
那種極強的掌控欲讓他不放心任何外人在他的領地、尤其是溫寧的臥室里隨意翻動。
「哎?老闆。」
突然,一個工人停下了手裡的撬棍。
他指著牆角最裡面的那個位置——也就是那塊翹得最厲害的地板下面。
「這底下有個洞啊?」
「好像……還有個東西?」
江辭的眉心一跳。
那個位置……
記憶的閘門瞬間打開。
三年前。
也是在這裡。
溫寧蹲在地上,興奮地掀開地板,對他說:「這以後就是我的秘密基地了!我要藏私房錢!」
那時候他寵溺地答應了,沒有封死那個暗格。
後來……
後來她走了。
他以為她帶走了所有的秘密,只留給他無盡的痛苦。
難道……
她真的藏了什麼東西?
「別動。」
江辭大步走過去。
聲音緊繃。
「我自己來。」
工人趕緊讓開。
江辭蹲下身。
他不顧地上的灰塵,弄髒了他昂貴的西褲。
他伸出手,扒開了那幾塊碎裂的木板。
那個暗格暴露在空氣中。
黑漆漆的。
布滿了灰塵和蜘蛛網。
而在那片黑暗的中心。
靜靜地躺著一個鐵盒子。
是一個很普通的、以前裝餅乾的鐵盒。
有些生鏽了,邊緣泛著黃。
江辭的心臟,猛地撞擊了一下胸腔。
他認得這個盒子。
這是溫寧以前用來裝畫筆和小玩意的。
他伸出手。
指尖有些顫抖。
把那個鐵盒子從暗格里拿了出來。
沉甸甸的。
裡面有東西。
「江總?」
樓下傳來特助的聲音,似乎是送文件來了。
江辭沒有理會。
他像是著了魔一樣,捧著那個滿是灰塵的盒子,站起身。
「你們繼續。」
他對工人扔下一句。
然後,拿著盒子,快步走進了旁邊的書房。
「砰」的一聲。
關上門。
反鎖。
……
書房裡。
光線充足。
江辭把鐵盒子放在書桌上。
用紙巾擦去了上面的灰塵。
露出原本的小熊圖案。
他的手按在盒蓋上。
猶豫了一秒。
然後,用力掀開。
「咔噠。」
生鏽的鐵蓋被打開。
裡面沒有私房錢。
也沒有珠寶首飾。
只有一部手機。
一部屏幕有些裂痕、型號老舊的白色智慧型手機。
那是溫寧大二時用的那部。
後來她說丟了,換了新的。
原來……是被藏在了這裡。
除了手機。
盒子底部還壓著幾張泛黃的便利貼。
字跡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認出是溫寧的筆跡。
江辭拿起那部手機。
按下開機鍵。
黑屏。
沒反應。
放了三年,電池早就耗幹了。
一種強烈的、幾乎讓他窒息的直覺,扼住了他的喉嚨。
這裡面……
一定有什麼東西。
有什麼……她不想讓他知道,卻又捨不得銷毀的東西。
江辭拉開抽屜。
翻找著舊款的數據線。
他的手在抖,翻得嘩啦作響。
終於,在角落裡找到了一根通用的充電線。
插上電源。
連接手機。
幾秒鐘的死寂後。
屏幕中央,亮起了一個紅色的電池圖標。
正在充電。
江辭死死盯著那個圖標。
呼吸急促。
他有一種預感。
當這部手機再次開機的時候。
那個困擾了他三年、折磨了他三年的謎題。
那個關於「為什麼離開」的真相。
也許……
就要揭開了。
樓下。
溫寧正坐在沙發上發呆。
突然,她的心臟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一種莫名的慌亂湧上心頭。
像是……有什麼被深埋的潘多拉魔盒,被人打開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二樓書房緊閉的房門。
那裡。
靜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