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午後,陽光稀薄。
老城區的街道上,生活節奏慢得像是一首老歌。
溫寧背著畫袋,穿梭在狹窄的巷弄里。
最近這一周,她覺得自己好像被「錦鯉」附體了。
運氣好得有點離譜。
……
溫寧推開那家名叫「老張畫材」的小店門。
這是一家開了十幾年的老店,就在畫室樓下,老闆是個謝頂的中年大叔。
「張叔。」
溫寧在貨架前翻找了半天,有些失望。
「那個群青色的礦物顏料,還是沒有貨嗎?」
她最近在畫一幅關於星空的畫,需要一種特殊的天然礦物顏料。
她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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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正在櫃檯後面算帳,聞言愣了一下。
隨即,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哎喲!你看我這記性!」
老張彎下腰,在一堆雜物下面翻翻找找。
「有!不僅有,還剛好是一整盒!」
他搬出一個精緻的木頭盒子。
上面印著法文,一看就是那種收藏級別的高級貨。
溫寧眼睛亮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這個……應該很貴吧?」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錢包。
雖然賣畫賺了點錢,但這種級別的顏料,一管可能就要幾千塊。
「不貴不貴!」
老張擺手,甚至有點急切。
「這是以前進貨壓箱底的,都要過期了……不對,是包裝壞了,賣不出去。」
「你要是想要,打一折!不,半折!」
「兩百塊拿走!」
溫寧:「……?」
她看著那個嶄新的、連塑封都沒拆的「包裝壞了」的盒子。
又看了看一臉「求你快買走」的老張。
「真的只要兩百?」
「真的!我不騙熟人!」老張把盒子硬塞進她懷裡,「快拿走,別占我地方。」
溫寧抱著盒子走出店門。
心裡泛起一絲古怪的感覺。
這種好運……是不是太刻意了點?
……
剛走出畫材店沒多遠。
天色突然變了。
冬天的雨總是說來就來,夾雜著細碎的雪粒子。
溫寧沒有帶傘。
她站在屋檐下,看著漫天的雨幕發愁。
這裡離畫室還有兩條街,跑回去肯定會濕透。
如果感冒了,又要耽誤畫畫。
就在她準備冒雨沖回去的時候。
一個穿著便利店制服的女孩,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
「小姐姐!」
女孩停在她面前,臉上掛著熱情的職業微笑。
「我們店正在做活動!你是今天的第100位路過這裡的幸運路人!」
「這是獎品!」
說完。
不由分說地把傘塞進溫寧手裡。
然後轉身就跑,像是怕她拒絕一樣。
「祝您生活愉快!」
溫寧拿著傘。
這是一把全自動的防風傘。
傘柄是實木的,手感沉重,傘面上沒有任何GGLogo,只有一種低調的奢華感。
這做工,這質感。
怎麼看都不像是便利店送得起的贈品。
倒像是……
某些頂級商務車裡才會配備的定製傘。
溫寧撐開傘。
傘面很大,足以遮擋所有的風雨。
傘柄上,甚至還殘留著一點點未散去的溫度。
她站在雨里。
看著那個女孩跑遠的方向。
那個方向的街角,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車窗緊閉。
溫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
回到畫室。
溫寧把顏料和傘放在桌上。
她不是傻子。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運氣。
那三次、四次呢?
這幾天。
畫室壞掉的水管,第二天早上莫名其妙就被修好了,連工費都沒收。
她想買的一本絕版畫冊,突然出現在了樓下的舊書攤上,只賣十塊錢。
甚至連這條街上一盞壞了半年的路燈,昨晚都突然亮了。
溫寧坐在椅子上。
看著那盒昂貴的顏料。
又看了看那把黑色的傘。
那種熟悉的感覺,鋪天蓋地地涌了上來。
這種潤物細無聲的、不計成本的、卻又小心翼翼不敢露面的照顧。
除了那個人。
還能有誰?
那個曾經把她關在籠子裡,恨不得把全世界都餵到她嘴邊的瘋子。
現在。
卻學會了用這種笨拙的方式,躲在陰影里,替她鋪平腳下的路。
「江辭……」
溫寧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沒有了恐懼。
也沒有了壓抑。
只有一種酸澀的、卻又帶著點暖意的無奈。
她站起身。
走到窗邊。
天已經黑了。
雨還在下。
溫寧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看向街道對面。
那棵老梧桐樹下。
那輛黑色的邁巴赫,依然靜靜地停在陰影里。
像是一座沉默的守護神。
車裡沒有開燈。
只有指尖的一點猩紅在閃爍。
他在抽菸。
他在看著她。
溫寧沒有躲。
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拉上窗簾。
她就站在窗口。
讓室內的燈光把她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在窗框上。
她舉起手裡的那盒顏料。
對著那個黑暗的角落。
對著那個車裡的人。
輕輕地、卻又清晰地晃了晃。
然後。
她的嘴唇動了動。
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謝、謝。」
……
車內。
江辭夾著煙的手猛地一顫。
菸灰掉落在西褲上。
他一直盯著那扇窗戶。
盯著那個身影。
他看到了。
看到了她舉起顏料的動作。
也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在說謝謝。
她知道是他。
她沒有拆穿,沒有生氣,也沒有把東西扔出來。
她接受了。
江辭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撫摸了一下。
那種因為長時間緊繃、因為害怕被厭惡而產生的焦慮,在這一刻,奇蹟般地平復了。
「呵……」
他低笑一聲。
眼眶有些發熱。
他把煙掐滅。
手掌按在冰涼的方向盤上。
這就夠了。
真的夠了。
只要她不排斥。
只要她願意接受這一點點來自他的好意。
哪怕只能躲在暗處。
他也覺得……
這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獎賞。
「不用謝。」
他對著那個窗口,低聲回應。
聲音溫柔得像是怕驚碎了夜色。
「只要你高興。」
「以後……」
「你的運氣,我全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