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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到死都在算計我

2026-02-12 06:10:03 作者: 人皆有之

  詔獄。

  謝呈禮望向窗外,嘴角沒了笑意,卻甚是輕鬆。

  他看向來人,「你來了?」

  謝呈明搬了個凳子坐在欄杆外,看著他突然笑出聲,「都說你人緣好,結果這個時候,還是只有我一個人來看你。」

  謝呈禮往牆上一靠,小的釋然,「這不是還有二哥嗎?你看,你和我一起久了,都學會笑了。」

  謝呈明斂了笑,拿出帶來的吃食,「還有心思開玩笑。」

  謝呈禮瞭然,「來送我上路的?」

  謝呈明垂首,「你當初要覬覦那個位子,便該知曉有這一日。」

  「我幫不了你,也無人能幫你。」

  「孟家呢?」他問。

  「孟家上下都下了大獄,已於昨日判了斬首。」

  「看來我是最後一個。」謝呈禮輕笑,「她不願意來見我。」

  「她不來見你才是對的。」謝呈明道。

  「她若來見了你,你便不是這個死法了,她身後還有相府,我早說了她不會來。」

  謝呈禮嘆氣,「我知道,可她這輩子都不會忘了我。」

  「即便我死了,即便她留在皇兄身邊,我這個死人,也不是他活人能替代的。」

  他其實和謝呈晏是一類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這一生從來沒為自己活過,小時候活成母親喜歡的樣子,長大活成孟家喜歡的樣子,後來又活成父皇喜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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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可以,他想離開京都,去一個誰都不認識的地方,種地採桑,閒雲野鶴。

  什麼都不用想,每日作畫寫詩,再也不去討好誰。

  可惜,她做了孟家的孩子,孟家將他養大,他便是孟家的棋子,到死都不得解脫。

  念念一心離開京都,過自由自在的日子,這也何嘗不是他所想?

  可惜,註定不會實現了。

  不過,念念心裡能記著他,臨死,都要給皇兄添點堵,也值了。

  咬了一口糕點,目光落在謝呈明身後,面露挑釁。

  死又如何,念念總歸也是不喜歡他的,他也沒輸。

  *

  兩日後,阮獻容做了一晚上夢。

  夢裡亂七八糟,發生了什麼已經不記得了。

  早上起來沒什麼精神,銀雀就給她帶了消息回來。

  謝呈禮死了。

  今早詔獄的人去送飯,發現了他的屍體。

  阮獻容本要去詔獄的,可是人走到門口就停住了。

  活著都沒去見他,死了再去又有什麼用?

  其實謝呈禮死了她也不是難過,只是覺得不可思議。

  她在這裡十幾年,從沒想過身邊有人離開是什麼樣的。

  那種小時候一起長大的人,長大後突然有一天死了,那種感覺不是傷心,就是描述不出來的感受。

  就像細針扎在心上,不疼,卻也不好受。

  一整天,她都待在府里。

  看了一會兒書,卻看不進去。

  破天荒的要繡帕子,針尖扎了指腹,沁出一顆小小的血珠。

  她將指尖含進嘴裡,嘗到淡淡的血腥味兒。

  夜裡又起了風,吹得窗紙嗚嗚作響。

  她沒點燈,獨自坐在黑暗裡。

  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時她還小,人群里看皇子們比試箭術。

  謝呈禮穿著一身月白的箭袖袍,身姿挺拔,拉弓的側影乾淨利落。

  一箭中靶,滿場喝彩。

  他回過頭,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不知在找誰,嘴角帶著慣常的笑意。

  不知過了多久,銀雀輕輕推門進來,掌了燈。

  「小姐,天涼了,早些歇息吧。」



  就這麼一直在家裡渾渾噩噩了幾日,她吩咐銀雀。

  「咱們明日出門。」

  「去哪?」

  她將紙條遞過去,「去這。」

  翌日一早,家裡的人還沒起,阮獻容就帶著銀雀出了府。

  馬車停在街上,她在早市上買了幾個包子,也不顧外面天寒,在一陣陣吆喝聲中一邊走一邊吃。

  最後等包子吃完,才又回到馬車上。

  馬車停在外城一處宅子外,用謝呈明給的鑰匙開了門。

  一處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宅子,裡面收拾的乾乾淨淨,沒有一點灰塵。

  院中有片湖,湖上建了亭子,桌子上面還留著沒畫完的畫,畫上洇了一大片墨汁。

  這宅子應該經常有人住,生活用品一應俱全。

  牆上的畫她認得出來,是謝呈禮的手筆。

  與以往的人物畫不同,畫上山水蟲鳥,天地遼闊,訴盡嚮往。

  她笑出聲,「還說只會畫人物,這不是畫的挺好嗎?」

  她對銀雀道,「他要是真的做個畫師,這麼多年早就在京都揚名了吧?」

  又像是自言自語,「可惜了,這麼好的畫,掛在這個地方無人欣賞。」

  最後停在那間暗室門口。

  「我自己進去,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銀雀應聲,「是。」

  她慢慢走進去,點了蠟燭。

  謝呈禮給她看過的那些畫,都在這。

  如今已經有了臉,樹下兩人像是一對情意綿綿的知心人。

  她十五歲及笄時的髮簪,十四歲丟了的裙子,十六歲被母親逼著繡的丑荷包......都在這。

  暗室內還有一幅巨大的掛畫,被帘子擋著,甚至還有她的雕塑,放在最顯眼的地方。

  有無數個她。

  不同年紀,不同神態,或笑或嗔,或靜坐或行走,還有她伏案小憩、嘴裡嚼著糕點的模樣。

  一筆一划,勾勒的惟妙惟肖。

  牆上掛的太滿了,滿得幾乎要溢出來,滿得讓人心頭髮緊。

  該說他是瘋了,還是說他可憐。

  她從小到大,不要的,丟失的,都在這,甚至有些東西,她自己都想不起來了。

  環視四周,這些畫就像他的眼睛,這些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看著她。

  她拿起手邊的一幅畫,是她上次在船上看見的那一幅,上面的字她還記憶猶新。

  一牆花開,兩處風月。

  心頭那根細針,又輕輕地扎了一下。

  她將畫像放回原處,吹熄了蠟燭,裡面的東西都隱在陰影里。

  她退出來,輕輕掩上門。

  良久,眼眶裡的霧氣散去,暗罵一聲,「謝呈禮,說你心黑半點沒冤枉你,到死都在算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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