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相國?
去他娘的大漢相國!
跟眼前這幅要將整個世界都用鋼鐵軌道縫合起來的宏偉藍圖相比。
當個區區一朝的相國,簡直就是虛度光陰!
「殿下!!!」
蕭何突然爆發出了一聲與他那瘦弱身軀完全不相符的悽厲嘶吼!
這聲音因為太過激動,甚至帶上了一絲撕裂般的破音。
他猛地轉過身。
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裡,此刻爆發出了兩團猶如烈日般刺目的狂熱光芒!
他一把抓起書案上那支沾滿濃墨的狼毫毛筆。
手指因為過度用力,骨節泛出一種駭人的慘白色。
「若真有殿下口中所說的那種日行數千里、一次可載萬噸的鋼鐵巨獸!」
「若真有此等無視山川阻隔的絕世運糧神器!」
「臣統籌後勤,何須再擔心糧道被風雪所斷?!」
「何須再眼睜睜看著十萬民夫餓死在運糧的半道上?!」
蕭何大步流星地衝到那幅巨大的地圖前。
那乾癟的胸膛在劇烈地起伏,仿佛有一團烈火在裡面瘋狂燃燒。
他雙手抱拳,連帶那支毛筆一起。
對著那個高大如鐵塔般的莽漢,深深地、無比鄭重地彎下了他那兩千年來從未真正屈服過的脊樑!
「殿下剛才說要三年?」
「不!!!」
蕭何猛地抬起頭,那三綹長須在昏黃的燭光下無風自動。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聲音里透著一股比殺人狂魔還要恐怖的執念!
「大明銳士在前方殺伐,臣在後方豈敢有半分懈怠!」
「給臣一年時間!」
「只要殿下給臣足夠的鋼鐵,給臣足夠的勞力!」
「臣立下軍令狀!」
「定讓這大明那漆黑的鋼鐵鐵軌,鋪滿那些敢擋路的異族屍骨!」
「定讓這世界每一寸肥沃的土地上,都流淌著大明的車輪印!」
「若一年之內,這歐亞大陸橋不能通車!」
「臣蕭何,自斷雙臂,跳進那高爐之中為大明祭旗!」
瘋了。
全瘋了。
這位在青史中以穩重、老練、不顯山不露水著稱的千古名相。
在降臨大明朝的第一個時辰。
在親眼見證了這幅世界地圖,聽到了火車這個詞語之後。
徹底變成了一個為了基建和後勤,可以毫不猶豫去殺人放火的超級瘋子!
在這個波瀾壯闊的大航海和大工業時代的前夕。
他體內那被封印的龍血,徹底沸騰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看著眼前這個猶如打了雞血一樣、連眼珠子都紅了的乾巴老頭。
朱樉愣了半息。
隨後。
他滿意地咧開那張猶如血盆般的大嘴,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
那口森白的牙齒在昏暗的火光下,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凶光。
他太喜歡這種為了幹活連命都不要的瘋子了!
這才是能跟上他這頭大明戰爭巨獸步伐的頂級零件!
「好!」
朱樉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幹勁不錯!」
「比俺爹手底下那幫天天只知道在朝堂上念經、為了幾個銅板摳摳搜搜的廢物書生。」
「強出了一萬倍!」
「對俺的脾氣!」
朱樉一邊大笑著,一邊再次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
根本不給蕭何任何反應的時間。
就像是老鷹抓小雞一樣。
一把!
再次死死地薅住了這位大漢相國的後脖領子!
直接將他那百十來斤的乾瘦身軀,給生硬地提溜到了半空中。
「殿下,您這是作甚?!」
蕭何剛才那股子指點江山、氣吞萬里的豪情還沒來得及發散完。
瞬間又體會到了這種雙腳離地、脖子被勒得喘不過氣來的屈辱感。
他在半空中徒勞地蹬著雙腿,手裡還死死地攥著那支毛筆。
滿臉的驚恐與無奈。
「作甚?」
「當然是去要官!」
朱樉夾著這位已經徹底進入癲狂狀態的名相,轉身就往地下書房的大門外大步走去。
腳步踏得青石板轟轟作響。
「你老頭子既然敢誇下海口,一年之內給俺把路鋪通。」
「那俺就得給你個名分!」
「總不能真讓你個黑戶去管大明的錢糧吧!」
朱樉那粗獷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講理的匪氣,在陰冷的密道里隆隆迴蕩。
「走!」
「跟俺進宮去找老頭子!」
「俺今天晚上,非得把那個戶部尚書的帽子。」
「從現在那個廢物的腦袋上硬生生扒下來!」
「給你這老頭戴上!」
夜色深沉。
寒風呼嘯。
堂堂大漢第一相國蕭何,甚至連身上那件沾滿了爛菜葉子和泥巴的粗布衣服都來不及換。
就這樣。
被大明朝最無法無天的活閻王。
猶如提溜著一隻待宰的小雞仔一樣。
在金陵城那空曠的深夜長街上,帶起一陣狂風。
直奔那座象徵著天下最高皇權的大明皇宮而去!
而此時的大明皇宮。
洪武大帝朱元璋,才剛剛因為白天御花園的燒鵝事件,勉強睡下不到兩個時辰。
不知道當他睜開眼睛,看到自己那個無法無天的混帳兒子。
大半夜提著一個渾身酸臭、自稱是蕭何的乾巴老頭。
嚷嚷著要搶戶部尚書的帽子時。
這位殺伐果斷的大明開國皇帝,會不會氣得直接抽出天子劍,在奉天殿上上演一出父慈子孝的追殺大戲?
清晨。
金陵城的天空還蒙著一層灰濛濛的薄霧。
一陣夾雜著初冬冰碴子的寒風,呼嘯著掠過巍峨的紫禁城。
那層層疊疊的明黃色琉璃瓦上,早已凝結了一層厚厚發亮的白霜。
遠遠看去,整座皇宮就像是一頭蟄伏在冰雪中的遠古巨獸,透著一股森然的皇家威嚴。
奉天殿內。
大明王朝的早朝,才剛剛開始不到半個時辰。
這座足以容納數百人的宏偉大殿裡,此刻卻像是一個炸了鍋的鄉下菜市場。
「陛下!」
「西域那片打下來的疆土,實在是大得沒了邊際啊!」
「若是派大軍駐紮,這每日的人吃馬嚼,就是一座堆成山的金銀!」
「從關內往西域運送一石糧食,路途遙遠,山川險阻。」
「等運到了地方,路上十成要損耗掉八成半!」
一位穿著緋色官服、胸前補子上繡著錦雞的文官,正跪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上。
他哭喪著臉,手裡舉著象牙笏板,唾沫橫飛地大聲疾呼。
「國庫空虛啊陛下!」
「連年征戰,百姓已經疲憊不堪。」
「依臣之見,不如將那片蠻荒之地,分封給幾個歸順的異族首領,讓他們替大明守著邊關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