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一出。
站在武將那一列的勛貴們,頓時像被點燃了引線的火藥桶。
砰!
性子最火爆的涼國公藍玉,直接一腳重重地踏在地磚上。
那沉重的軍靴震得周圍的文官心頭猛地一跳。
「放你娘的連環拐彎連環屁!」
藍玉虎目圓睜,指著那名文官的鼻子破口大罵。
「那是秦王殿下帶著俺們這幫丘八,在風沙里吃著沙子,拿刀子一刀一刀砍下來的地盤!」
「地上流的全是俺們大明好男兒的血!」
「你這只會在京城裡喝茶聽曲的酸儒,上下嘴唇一碰,就要把地盤送給那些異族蠻子?!」
「你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活劈了你!」
武將們紛紛擼起袖子,一個個吹鬍子瞪眼。
大有一言不合就在這奉天殿上全武行的架勢。
而文官那邊也不甘示弱,紛紛梗著脖子,搬出各種聖人教誨和國庫帳本進行反擊。
大殿正中央的那把純金打造的龍椅上。
洪武大帝朱元璋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他那雙猶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冷冷地掃視著下方吵成一團的群臣。
老朱現在覺得自己的腦袋裡,像是塞了一窩正在瘋狂打架的馬蜂。
嗡嗡作響。
他知道武將們說得對,打下來的土地絕對不能送人。
但他也知道文官們說的也是實情。
西域實在太遠了。
以大明現在的後勤轉運能力,想要在那片龐大的無主之地上建立行省、長期駐軍。
光是運送糧草的民夫損耗,就能把大明的底子給活活拖垮。
就在老朱強忍著怒火,準備開口鎮壓這場鬧劇的時候。
突然!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仿佛連這奉天殿的房頂都要掀翻的巨大踹門聲。
毫無徵兆地在大殿門口轟然炸響!
那兩扇重達千斤、用上等金絲楠木打造的厚重殿門。
被一股狂暴到了極點的恐怖力量。
直接從外面一腳踹得向兩邊瘋狂彈開!
門軸發出咔咔的慘烈斷裂聲。
呼——
殿外的刺骨寒風,順著敞開的大門瘋狂倒灌進來。
吹得大殿兩旁那粗如兒臂的牛油巨燭瘋狂搖晃。
原本吵鬧得不可開交的奉天殿,在這一瞬間。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驚恐地朝著大門的方向望去。
只見清晨的逆光中。
一個猶如鐵塔般雄壯、寬闊得仿佛能擋住整個殿門的恐怖身影。
正打著一個大大的哈欠,大搖大擺地跨過了那高高的門檻。
朱樉光著膀子,只披著那件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熊皮大氅。
連朝服都沒換。
一雙滿是泥巴的草鞋,在那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踩出一個個清晰的黑泥印子。
「吵吵啥呢?」
「大老遠就聽見你們這幫飯桶在這裡像鴨子一樣嘎嘎亂叫。」
朱樉一邊摳著耳朵,一邊滿臉不耐煩地嘟囔著。
而在他的身後。
還跟著一個瘦骨嶙峋、衣衫襤褸的中年老頭。
那老頭穿著一件不知道多久沒洗過的粗布衣服,下擺上全是黑乎乎的泥漿。
頭髮像個雞窩一樣胡亂地盤在頭頂。
甚至。
在那老頭的肩膀上,還掛著一片散發著餿味的柴房爛菜葉子!
這副打扮,活脫脫就是一個剛從城外難民營里討飯回來的老叫花子!
靜。
大殿裡的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誰也沒有想到,堂堂大明戰神、秦王殿下,竟然會以如此狂暴的姿態闖入早朝。
而且還帶進來一個臭烘烘的要飯老頭!
「大……大膽!」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一個白鬍子老頭。
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就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老貓,猛地從文官隊列里跳了出來。
伸出枯瘦的手指,指著朱樉的鼻子,氣得渾身直打哆嗦。
「秦王殿下!」
「此乃大明奉天大殿!乃是天下朝綱所在!天威所在!」
「你身為藩王,不穿朝服,殿前失儀也就罷了!」
「你……你怎敢帶一個如此污穢不堪的叫花子入殿驚駕!」
御史的聲音尖銳得像是指甲划過鐵鍋。
「這簡直是有辱斯文!」
「將我大明朝廷的臉面踩在了泥地里!」
「臣請陛下做主,治秦王殿下大不敬之罪!罪該萬死啊!」
有了左都御史帶頭。
呼啦啦。
一大群平日裡滿嘴仁義道德的言官和御史,紛紛跪倒在地。
一個個痛心疾首,仿佛朱樉把他們家祖墳給刨了一樣。
龍椅上。
洪武大帝朱元璋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成了鍋底。
老朱本來就因為西域糧草的事情心煩意亂。
這會兒看到老二這個混帳東西,大清早跑來砸場子,還帶個要飯的來噁心自己。
那股壓抑在心底的暴躁脾氣,瞬間就被點燃了!
「老二!」
朱元璋猛地一拍龍案。
那雙猶如猛虎般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個小王八犢子是不是皮癢了!」
「大清早跑來消遣老子?!」
老朱氣得直接站起身來。
一把抽出擺在龍案旁邊、用來防身的那把鑲著寶石的天子御刀。
雪白的刀刃在半空中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老子今天沒工夫看你發瘋!」
「再不給老子一個說法!」
「老子今天連你,帶你身後那個老叫花子。」
「一塊兒拉出去砍了餵狗!」
老朱的聲音猶如雷霆炸裂,震得奉天殿上的瓦片似乎都在嗡嗡作響。
滿朝文武全都嚇得縮起了脖子。
誰都知道,洪武大帝那是真敢殺人的主。
然而。
面對老爹那要殺人的雷霆之怒。
面對滿朝文官那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憤怒。
咱們這位大明活閻王。
不但沒有半點要下跪認錯的意思。
反而大大咧咧地站在大殿中央,十分嫌棄地甩了甩手上的泥巴。
「爹,你先把那破刀放下,看著怪沉的,別閃了腰。」
朱樉瓮聲瓮氣地說著,語氣里滿是不以為然。
他那簡單的腦迴路里,根本就沒有什麼君臣禮儀的概念。
他只認一個死理。
俺手底下的兵要吃飯,俺的那些兄弟要穿暖和。
誰能幫俺解決這個問題,誰就是大明最有用的人。
「你真以為俺願意大清早跑來看這幫飯桶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