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一邊說著,一邊伸出那隻猶如蒲扇般的大手。
直接探進了那件寬大的熊皮大氅的懷裡。
掏啊掏。
隨後。
在滿朝文武呆滯的目光中。
朱樉掏出了一大把被揉得皺巴巴、邊緣還沾著幾滴油星子的紙團。
這裡面。
有那張系統獎勵的世界鐵路交通規劃圖。
還有那個被他強行改名為「乾巴老頭」的蕭何。
在地下書房裡,借著微弱的燭火。
趴在桌子上熬了整整大半個宿,連一口水都沒顧得上喝。
硬生生寫出來的厚厚一沓《大明西域資源掠奪與後勤轉運方略》。
嘩啦!
朱樉連看都沒看一眼。
就像是扔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爛垃圾一樣。
極其隨意地。
一把將這些足以改變整個世界歷史進程的絕世藍圖。
給扔在了奉天殿那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
幾張寫滿密密麻麻蠅頭小楷的宣紙,順著大殿裡的穿堂風。
飄飄蕩蕩地滑落到了幾個文官的腳邊。
「諾。」
朱樉揚了揚下巴,指著身後的蕭何。
「俺昨晚上給你找了個帳房先生。」
「別看這老頭瘦得跟個猴似的,還一身的酸臭味。」
「但他算起帳來,比你養的這滿朝的飯桶加起來都好使一萬倍!」
朱樉的聲音粗獷而響亮。
在奉天殿裡隆隆迴蕩。
「有了他畫的這些道道,還有他寫的那堆俺看不懂的破字。」
「西域那片破地方的糧食,俺保證給你源源不斷地運過去。」
「不光能運糧食,俺還能把那邊的金銀銅鐵,全給你扒拉到金陵城來!」
此話一出。
整個朝堂先是詭異地安靜了三秒鐘。
隨後。
轟的一聲,徹底炸開了鍋!
文官們覺得自己受到了奇恥大辱。
戶部尚書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狂妄!狂妄至極啊!」
「微臣執掌大明錢糧數載,為了西域的糧草,愁得頭髮都白了!」
「殿下竟然說,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老叫花子,比臣等加起來都強?」
「這簡直是對大明國朝的羞辱!」
「臣請辭!臣沒臉再坐這個戶部尚書的位子了!」
其他的文官也紛紛附和,大罵秦王荒唐。
說他是在拿國家大事當兒戲。
甚至連老朱都覺得老二這次玩得太過火了。
一個要飯的老頭,能解決讓大明滿朝文武都束手無策的後勤難題?
扯什麼淡!
老朱正準備叫禁軍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給叉出去。
就在這時。
一直站在龍椅下方、臉色有些蒼白的太子朱標。
突然動了。
朱標向來性格溫厚,對自己的弟弟們也是最為寬容。
他看著朱樉那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心裡不禁升起了一絲好奇。
老二雖然脾氣暴躁,腦子一根筋。
但在打仗和軍務上,還從來沒有說過大話。
朱標頂著滿朝的吵鬧聲,緩緩走上前去。
彎下腰。
從地上撿起了那幾張被風吹散的、沾著油星子的《大明西域資源掠奪與後勤轉運方略》。
他原本只是想隨便掃兩眼,看看老二到底在搞什麼鬼名堂。
給老二找個台階下。
可是。
當朱標的目光,落在宣紙上那開頭第一行的瞬間。
這位素來以沉穩著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大明太子。
整個身體。
猛地僵硬住了!
他的目光順著那筆鋒犀利、透著無盡殺伐果斷之氣的字體。
一行一行地飛速往下掃。
宣紙上。
沒有一句文官們最愛寫的廢話。
沒有一句之乎者也的道德文章。
有的。
全是密密麻麻、精確到了個位數的恐怖數據核算!
【西域疆土廣袤,若以傳統獨輪車運糧,損耗率達十之八九,此乃亡國之道。】
【臣以為,當推行鋼鐵長龍之策(鐵道)!】
【輔以就地開礦、以戰養戰之法。】
【沿途設立三十六個大型煤鐵中轉站,將俘獲之異族勞力,全數編入基建苦役營,至死方休。】
【不出一年。】
【可將大明江南之錢糧,三日內直達西域玉門關!】
【民夫損耗,可降至為零!】
【不僅不耗國庫分毫,反可利用鐵道之利,將西域之牛羊、礦產,以百倍之速反哺中原!】
轟隆!
當看到「三日內直達」、「民夫損耗為零」、「反哺中原」這幾個極其刺眼的字眼時。
朱標的腦子裡,仿佛有一萬道九霄神雷同時炸開!
他的呼吸在瞬間徹底停滯了。
兩眼瞪得死大,眼珠子都快要貼到那張薄薄的宣紙上了。
「嘶——」
大殿之上。
突然響起了一聲無比清晰的、長長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聲音大得連正在爭吵的文臣武將們,都忍不住停了下來,詫異地看向太子。
只見朱標。
這位平日裡溫潤如玉、舉止永遠挑不出半點毛病的大明儲君。
此刻。
那張白皙的面龐上,竟然泛起了一陣因為極度亢奮而產生的病態潮紅!
他那雙捧著宣紙的雙手。
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地顫抖著!
抖得連那幾張輕飄飄的紙頁,都在空氣中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太可怕了!
這方略上的每一個字,每一條毒辣到了極點的後勤轉運計劃。
就像是一把鋒利無比的尖刀。
不僅精準地切開了大明目前面臨的所有死結。
更是用一種遠超這個時代認知的恐怖高度。
對滿朝文官引以為傲的所謂「治國之術」。
進行了一場慘無人道的降維打擊!
這上面寫的不是算帳。
這上面寫的。
是一套足以將整個天下、甚至所有異族塞外之地。
像揉麵團一樣,死死揉捏在手心裡的絕世帝王鬼謀!
「這……」
「這簡直是……」
朱標的聲音顫抖得厲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湊不出來了。
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因為震撼而布滿血絲的眼睛。
越過了滿朝文武,越過了自己的弟弟朱樉。
像看一個怪物一樣,死死地。
釘在了那個站在門邊、瑟瑟發抖、身上還掛著爛菜葉子的「老叫花子」身上!
「太不可思議了!」
朱標再也顧不上太子的威儀,失態地大聲吼叫起來。
「此等統籌天下財賦的算度!」
「此等翻雲覆雨、視天下山川如掌上觀紋的後勤鬼謀!」
「你……」
朱標伸出手指著蕭何,聲音都在發飄。
「你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