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是個粗人,連大字都不識幾個。」
朱樉的聲音在血腥味的烘托下,顯得越發沙啞低沉。
「俺只知道。」
「三年前在沙漠裡,俺營里的一個小新兵蛋子。」
「才十四歲。」
「因為運糧的隊伍被風沙埋了,他餓了整整五天五夜。」
「臨死的時候,他手裡還死死抓著一把沙子,往嘴裡塞。」
「他跟俺說,王爺,俺想吃口熱飯……」
朱樉的眼眶微微發紅,呼吸變得無比粗重。
「俺當時就發過誓!」
「俺把那些蠻子的腦袋全砍下來當夜壺,就是為了換糧食,讓俺的兵活著!」
「誰的命,都沒俺弟兄的命金貴!」
朱樉猛地拔出旁邊一名大內侍衛腰間的繡春刀。
一刀重重地砍在大殿的門柱上!
火星四濺!
「今天,俺把話撂在這奉天殿上!」
朱樉那兇殘到了極點的目光,猶如利刃般刮過每一個人的臉頰。
「以後誰要是再敢在俺面前,提半個字扣軍費,少俺弟兄一粒米!」
「俺不管你是幾品官,也不管你讀過幾本書!」
「俺保證!」
「俺會親手扒了你的皮,把你全家老小,全部塞進西域的鐵道下面墊路基!」
「把這奉天大殿,變成大明的第二座血肉京觀!」
恐怖的威懾力,猶如實質般的重壓,徹底摧毀了滿朝文官所有的心理防線。
活閻王的怒火。
在這一刻,向整個大明朝堂宣告了。
誰敢碰他的飯碗,就要做好被整個吞下的準備!
而此時。
龍椅上的洪武大帝朱元璋,看著大殿中央那個渾身浴血、為了護犢子連天都敢捅個窟窿的逆子。
不僅沒有絲毫的憤怒。
那雙深邃的老眼裡,反而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狂熱與震撼。
老朱那布滿老繭的大手,死死地捏著龍椅的扶手。
他突然意識到。
老二這頭不講理的猛獸。
或許。
真的能為大明,啃出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無邊版圖!
滴答。
滴答。
猩紅的粘稠血液,順著奉天殿那雕龍畫鳳的巨大紅木柱子,緩緩地往下流淌著。
砸落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細微聲響。
整座宏偉的大明朝堂,此刻仿佛變成了一座剛剛屠宰完上萬頭牲畜的森羅屠宰場。
濃烈到讓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著死人腸胃裡的那種惡臭。
隨著殿外吹進來的初冬寒風,瘋狂地往滿朝文武的鼻孔里鑽。
「嘔——」
終於。
文官隊列里,一名年近七旬的禮部老侍郎,再也承受不住這挑戰人類生理極限的恐怖畫面。
他雙腿猛地一軟,整個人猶如一截枯木般向前栽倒。
腳底踩在那一大攤粘稠的血肉紅白之物上,猛地一滑!
砰的一聲悶響!
老頭重重地摔在了嚴崇那殘破不堪的屍首旁邊。
巨大的恐懼和胃部的劇烈痙攣,讓他張開大嘴,當著滿朝文武的面。
「哇」的一聲!
大口大口地嘔吐出混雜著昨夜宿醉和膽汁的猩紅鮮血!
這幾口老血噴出來,仿佛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旁邊幾個平日裡高高在上、滿嘴仁義道德的都察院御史。
此刻全都嚇得屎尿齊流,褲襠里一片騷臭。
他們跟著那名老侍郎一起,撲通撲通地接連摔倒在血泊之中。
一邊渾身抽搐地嘔吐著,一邊發出猶如野狗被打斷脊梁骨般的悽厲哀嚎。
「殺人啦!」
「秦王在奉天殿上濫殺朝廷命官啦!」
一名吏部的給事中趴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摳著金磚的縫隙。
他抬起那張糊滿了嚴崇碎肉的慘白臉龐,朝著那高高在上的純金龍椅。
發出了絕望到了極點的悽厲哭喊!
「陛下啊!」
「老臣懇請陛下做主啊!」
「嚴大人乃是正三品朝堂大員,兩榜進士出身!」
「就因為說了幾句公道話,就被秦王殿下當庭殘忍虐殺!」
「大明律法何在?朝堂威儀何在啊!」
嘩啦啦!
隨著這聲悽厲的哭喊。
大殿右側的文官集團,不管是六部尚書還是九卿堂官。
除了那個猶如老僧入定般站在原地、眼底深處藏著無盡冷漠的蕭何之外。
所有人,齊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一個個把頭磕得震天響,額頭上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懇請陛下嚴懲秦王!」
「若是不將此等嗜殺成性的暴徒繩之以法,我等文官,寧願今日集體撞死在這盤龍柱上!」
「求陛下為天下讀書人做主啊!」
哀嚎聲、逼宮聲,猶如海嘯一般在奉天殿內瘋狂迴蕩。
這群文官是真的怕了。
他們深知,今天若是不能把朱樉這個活閻王給壓下去。
以後這大明朝堂,文官集團將再無半點立足之地!
誰還敢跟武將爭權?誰還敢去卡軍隊的軍費?
不要命了嗎!
武將隊列這邊。
涼國公藍玉和鄂國公常遇春等人,此刻也是滿頭大汗。
雖然他們心裡對朱樉這手撕文官的狂暴舉動,感覺爽到了骨頭縫裡!
可這畢竟是奉天大殿啊!
當著皇帝的面殺大臣,這在大明開國以來,那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藍玉悄悄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剛準備站出來替朱樉求兩句情。
然而。
還沒等他邁開步子。
龍椅之上,一直沉默不語的洪武大帝朱元璋。
突然。
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冷哼。
這聲音不大,卻猶如一道在眾人頭頂炸響的驚雷。
瞬間壓過了大殿內所有文官的哭嚎聲。
老朱緩緩地站起身來。
那件明黃色的五爪金龍袍,在空曠的大殿內無風自動。
他沒有去看那些跪在地上、哭得猶如喪考妣般的酸腐文官。
而是將那雙猶如深淵般冰冷的目光。
死死地定格在站在血泊正中央、宛如一尊不敗魔神般的朱樉身上。
鏘——!!!
一聲清脆激昂、猶如龍吟般的金屬摩擦聲。
驟然在寂靜的奉天殿內沖天而起!
老朱那布滿老繭的大手,猛地一把握住了懸掛在龍椅旁邊的那柄天子御劍!
用力一拔!
秋水般的劍身瞬間出鞘,反射出刺骨的森寒光芒。
「陛下息怒!」
「陛下不可啊!」
這一下,不僅是文官,就連武將們也全都嚇壞了。
他們以為老朱這是要親自持劍,下來斬殺這個大逆不道的逆子。
藍玉和常遇春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上位!二殿下是一時糊塗,求上位開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