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高達一丈的巨大圓柱形精鋼鍋爐，周身用手指粗的銅釘死死地鉚合著。
鍋爐的上方，連接著幾根粗壯的排氣管道，通向一個巨大的活塞氣缸。
氣缸的末端，通過一根粗壯的連杆，連接著一個重達萬斤的巨大生鐵飛輪。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裝飾。
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屬於重工業時代的、純粹的暴力美學。
「加水！倒煤！點火！」
朱樉扔下手裡已經徹底變形的五百斤巨錘，抓起旁邊的水缸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水，大聲下令。
工匠們顫抖著手，將大量的清水注入鍋爐。
爐膛下方，上千斤的上等無煙煤被點燃。
熊熊的烈火瘋狂地舔舐著鍋爐的底部。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個工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個巨大的鐵疙瘩。
咕嚕嚕……
鍋爐里開始傳出水燒開的沸騰聲。
隨著煤炭的不斷加入，火勢越來越猛。
鍋爐表面的溫度急劇升高，甚至連周圍的空氣都因為高溫而扭曲起來。
漸漸地。
那沸騰聲變成了一種壓抑的、猶如一頭被關在鐵籠里的遠古巨獸在拼命掙扎的低沉咆哮！
嗡——！嗡——！嗡——！
鍋爐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連接處的縫隙里，開始噴射出細密而又灼熱的白色高溫蒸汽。
「王爺！壓力太大了！要炸了！快退啊！」
工部尚書嚇得臉色慘白，抱著腦袋就想往外跑。
「炸個屁！」
朱樉一把揪住工部尚書的後脖領子，將他強行按在原地。
那雙猩紅的牛眼裡，閃爍著極度狂熱的光芒。
「給俺開閥門！！！」
首席老鐵匠咬緊牙關，找來一根長鐵棍，猛地撬開了通向氣缸的主蒸汽閥門！
轟——！！！
一股猶如實質般的高壓白色蒸汽，順著粗壯的管道，以一種排山倒海的恐怖氣勢，瘋狂地衝進了氣缸之中！
砰！
那個重達千斤的精鋼活塞，被這股狂暴的蒸汽力量瞬間推到了頂點！
緊接著，排氣閥開啟，活塞回落，新的蒸汽再次湧入！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隨著活塞極其劇烈、充滿節奏感的往復運動。
那根粗壯的連杆猛地發力。
帶動著那個重達萬斤的巨大生鐵飛輪，緩緩地、卻又無可阻擋地旋轉起來！
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到了最後，飛輪已經徹底化作了一團黑色的殘影！
嗚——！！！！
一聲極其刺耳、穿透力強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高亢汽笛聲。
從蒸汽機的頂部排氣孔中轟然爆發！
伴隨著沖天而起的濃烈黑煙，直刺金陵城的夜空！
狂風驟起！
飛輪旋轉帶起的恐怖氣流，將周圍幾十個工匠的頭髮吹得根根倒豎，臉皮被颳得劇烈抖動。
那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聲，猶如戰鼓般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狠狠敲擊！
「動了！它真的動了！」
「我的老天爺啊！沒有風，沒有水，不用人力，這鐵疙瘩竟然自己轉起來了！」
「這是神跡！這是天工開物啊！」
所有的老工匠，包括剛剛還嚇得尿褲子的工部尚書。
此刻全都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對著這頭屬於大明朝的、第一台真正意義上的工業巨獸，頂禮膜拜，老淚縱橫！
他們親眼見證了一個偉大時代的誕生！
「拿木頭來試力！」
朱樉大吼一聲。
幾個工匠趕緊將一根用來做房梁的、粗如水桶的堅硬鐵木，卡進了飛輪旁邊的測試齒輪中。
咔嚓！
連半個呼吸的停頓都沒有。
瞬間被絞成了漫天的碎木屑！
嘶——！
全場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種不講道理的純粹機械動力，徹底震碎了在場所有古人的世界觀。
有了這種動力，還有什麼做不到？！
「好！好！好！」
朱樉看著那台瘋狂咆哮的蒸汽機，胸中那股憋屈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猛地轉過身。
從圖紙的底層，抽出了一張長達數尺、畫滿了密密麻麻船體結構的終極圖紙！
啪！
朱樉將圖紙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純粹的蠻力，直接將那張堅實的八仙桌給拍得四分五裂，木茬子碎了一地。
但在火光的照耀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張圖紙上畫的是什麼。
那是一艘船。
一艘完全超越了這個時代人類想像極限的恐怖戰艦！
它的體型比大明最大的福船還要龐大數倍，猶如一座能在海上移動的鋼鐵要塞。
沒有桅杆，沒有風帆。
它的船腹部，畫著幾個龐大的鍋爐艙。
而在船體兩側，是兩個巨大的鋼鐵明輪！
船身的外殼上，畫著一層一層厚重無比的裝甲鋼板。
整艘船，就像是一頭渾身披著重甲、武裝到了牙齒的深海狂鯊！
蓋倫式鐵甲艦！
「木船怕火？」
朱樉一把揪起滿臉呆滯的工部尚書，指著地上的圖紙，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咆哮。
「那俺就全用精鋼打造船身！」
「給它披上最硬的鐵甲！」
「把這台燒熱水的大傢伙，給俺塞進船肚子裡去！」
朱樉的眼珠子紅得仿佛能滴出血來，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那些被掛在竹竿上的大明孩童。
「俺不要風，也不要洋流！」
「俺只要這艘鋼鐵巨獸，能用最快的速度，在東海的海面上橫衝直撞！」
「傳俺的命令！」
「傾盡大明國庫所有的生鐵！」
「日夜趕工！」
「十天之內，俺要這頭鐵王八下水！」
朱樉猛地拔出腰間的斬馬刀，一刀將旁邊的一塊廢鐵砧劈成兩半。
火星四濺中。
大明活閻王那嗜血到了極點的聲音，在工部衙門的夜空中久久迴蕩。
「那群東洋的矮狗，不是喜歡搶咱們的糧食嗎？」
「俺要把這艘鐵甲艦開進他們的老巢。」
「連人帶船，全他娘的給俺碾成肉泥，在海里熬成一鍋王八湯！！！」
大明鐵甲艦！
深夜。
金陵城，大明皇宮。
御書房內燈火通明。
洪武大帝朱元璋坐在龍椅上，布滿老繭的大手正死死地捏著一份來自東南沿海的染血戰報。
那雙曾經橫掃天下的虎目中，此刻燃燒著足以將整座大殿點燃的熊熊怒火。
「畜生！」
「這群連人都不配當的東洋矮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