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咔嚓!
伴隨著活塞那種充滿著純粹力量感的往復運動。
那根粗壯無比的連杆猛地發力。
帶動著那個直徑一丈、重達上萬斤的生鐵飛輪。
緩緩地。
堅決地。
無可阻擋地……轉動了起來!
嗡嗡嗡——!
飛輪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到了最後,整個飛輪甚至在空氣中帶起了一陣讓人窒息的狂風。
巨大的機器轟鳴聲,震得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在跟著瘋狂跳動!
嗚——!!!!
又是一聲刺耳至極的高亢汽笛聲,從排氣孔中轟然爆發。
伴隨著滾滾沖天而起的濃烈黑煙。
這頭屬於大明朝的重工業猛獸,徹底向這個世界發出了它的初級咆哮!
為了測試這台機器的力量。
朱樉事先讓人用幾根手腕粗的精鋼鎖鏈,一頭連接在飛輪的測試齒輪上,另一頭死死地釘在地下的岩石里。
隨著飛輪的狂暴旋轉。
咯吱!咯吱!
那幾根連大象都扯不斷的精鋼鎖鏈,瞬間繃得筆直。
緊接著。
在所有人驚恐萬狀的目光中。
砰!砰!砰!
幾聲脆響。
那粗壯的鎖鏈,竟然被蒸汽機那純粹的機械扭矩,給硬生生地扯得寸寸崩斷!
斷裂的鐵環猶如子彈般飛射出去,深深地鑲嵌在周圍的牆壁里。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蒸汽機那狂暴的轟鳴聲在耳邊迴蕩。
老朱整個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不需要牛馬、不需要人力、僅僅靠著燒開水就能爆發出如此恐怖力量的鐵疙瘩。
這位馬上得天下的開國大帝,此刻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徹徹底底地碾碎了。
「這……這就是你說的……動力?!」
老朱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而旁邊那個戰爭狂人常遇春。
此刻眼珠子已經徹底變成了綠色。
他興奮得渾身都在發抖,嘴角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老天爺啊!要是把這玩意兒裝在戰車上!」
「老子一個人就能推平整個天山!」
「蠻子的騎兵在這玩意兒面前,那就是一地碎肉啊!」
朱樉聽著常遇春的狂吼。
他大步走到老朱面前。
一把抓起那張畫著蓋倫鐵甲艦的圖紙。
啪的一聲。
重重地拍在老朱面前的一塊用來當凳子的大青石上。
純粹的肌肉力量,直接將那塊青石給拍出了一片細密的裂紋。
「爹!」
朱樉紅著眼睛,大聲咆哮。
「這台機器,俺要造一百台!」
「全給俺塞進這艘鐵甲艦的肚子裡去!」
「沒有風帆,俺就用蒸汽機帶動明輪在海里狂奔!」
「沒有弓箭,俺就在船上裝滿開花彈和紅衣大炮!」
朱樉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腦海里迴蕩著家鄉父老的哭喊。
「俺不管要花多少銀子,也不管要用掉多少生鐵!」
「開國庫!給俺造!」
「十天!」
「十天之後,俺要這頭天下最硬的鐵王八下水!」
朱樉猛地轉過頭,看向東南方向被黑煙籠罩的夜空。
那憨厚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種讓人靈魂都要戰慄的恐怖殺機。
「那群東洋矮子不是喜歡玩水嗎?」
「俺這次,就開著這艘鋼鐵巨獸,去把東海的水給燒開!」
「把他們連人帶船,全他娘的撞成碎末,熬成一鍋下酒的王八湯!!!」
這一夜。
隨著大明活閻王的一聲狂吼。
金陵城的夜空被無盡的爐火徹底點燃。
一個遠超這個時代的鋼鐵怪獸,終於在無數人的震驚與恐懼中。
悄然睜開了它那雙足以吞噬整個海洋的猩紅眼眸!
烈日當空。
長江江畔,大明皇家龍江造船廠。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鐵鏽味、煤炭燃燒的焦煙味,以及無數工匠身上散發出的熱汗氣息。
距離秦王殿下立下十日造出鋼鐵巨艦的軍令狀,已經過去了整整八天。
在這八天裡,整個大明的戰爭機器被徹底拉到了極限。
國庫里所有的生鐵被源源不斷地運到這裡。
數萬名最頂尖的老鐵匠沒日沒夜地掄著鐵錘,將一塊塊精鋼裝甲死死地鉚釘在巨大的龍骨上。
鐺!鐺!鐺!
震耳欲聾的打鐵聲,匯聚成了一曲足以讓任何敵人膽寒的重工業交響樂。
而在巨大的干船塢中央。
一頭長達上百丈、寬達數十丈的鋼鐵怪獸,已經徹底展露出了它那猙獰恐怖的骨架!
那猶如刀鋒般銳利的鋼鐵撞角,直指蒼穹。
船體兩側,兩個需要上百人才能合抱的巨大鋼鐵明輪,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一百多台連夜趕製出來的重型船用蒸汽機,已經被粗暴地塞進了這頭巨獸的腹部艙室。
粗壯的排氣煙囪猶如一片黑色的鋼鐵叢林,聳立在甲板之上。
這就是蓋倫式鐵甲戰列艦的雛形!
一艘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深海殺神!
可是。
就在這艘足以改變世界航海史的無敵戰艦面前。
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卻毫無形象地蹲在江邊的泥地上,嘴裡叼著一根枯草,愁得眉頭都擰成了一個死結。
在老朱的身後。
常遇春、藍玉、徐達等一票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大明悍將,也是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耷拉著腦袋。
「老常。」
老朱吐掉嘴裡的枯草,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虎目,看向旁邊那個壯得像頭熊一樣的猛將。
「這鐵甲艦還有兩天就能下水了。」
「老二說,這鐵疙瘩一旦動起來,在海里能跑得比奔馬還快。」
「咱問你,你帶兵上去,能打不?」
聽到皇上點名。
天不怕地不怕、連死人堆里都敢躺著睡覺的常遇春,老臉罕見地一紅。
他像個犯了錯的孩童一樣,搓著那雙比砂鍋還大的拳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陛下……這……這臣真打不了啊。」
常遇春尷尬地瞥了一眼那江水,甚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臣是個純種的旱鴨子。」
「只要雙腳一離開實地,到了那晃晃悠悠的船上,臣連站都站不穩。」
「要是再遇上個風浪,臣能把苦膽都給吐出來。」
「別說殺倭寇了,到時候隨便來個小矮子,都能一刀把臣給抹了脖子。」
聽到這沒出息的話,老朱氣得一腳踹在常遇春的屁股上,踹得他一個趔趄。
「廢物!陸地上的猛虎,下水成了病貓!」
老朱又轉頭看向藍玉。
藍玉嚇得一縮脖子,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陛下明鑑!臣只會騎馬砍人,只會衝鋒陷陣!」
「這海戰怎麼看風向,怎麼打炮戰,怎麼指揮船隊接舷,臣是十竅通了九竅,一竅不通啊!」
「若是讓臣去指揮這等蓋世神艦,那純粹是瞎子點燈白費蠟,糟蹋了秦王殿下的一番心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