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天爺啊……」
常遇春站在堆積如山的銀磚面前。
他那雙砍人從來不眨眼的眼睛,此刻瞪得比銅鈴還要大。
連呼吸都變得極度困難起來。
藍玉更是手都在哆嗦。
他拿起一塊銀磚,沉甸甸的壓手感,讓他有一種做夢般的極度不真實感。
「老常。」
藍玉咽了一口極為響亮的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顫音。
「這……這特娘的得有多少錢?」
常遇春拿著一本隨軍主簿剛剛統計出來的冊子,雙手顫抖得像是在打擺子。
「不知道。」
「根本數不清。」
「咱們接管這裡才十天。」
「熔煉出來的白銀,已經裝滿了整整二十艘蓋倫大帆船!」
常遇春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周圍的空氣都是白銀的味道。
「主簿說,如果把這座山徹底挖空。」
「至少……至少抵得上咱們大明國庫十年的全部稅收!」
十年!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一個帝王都陷入瘋狂的數字。
大明雖然現在國力蒸蒸日上,但畢竟立國不久,百廢待興,到處都需要錢。
而現在。
只要把這些銀子運回去。
大明就可以毫不費力地鋪開鐵路,造出更多的鐵甲艦,甚至給每個老百姓發救濟糧!
那些常年在外征戰的大明將士們,看著那一車車被運往海港的銀磚。
每一個人的腰杆都挺得筆直,胸膛里燃燒著熊熊的民族自豪感。
這,就是大明的力量!
夕陽西下。
血色的餘暉灑在石見銀山上。
在那座由數萬塊銀磚堆砌而成、高達三丈的「銀山」之巔。
朱樉光著膀子,就那麼大大咧咧地坐在上面。
他手裡拿著兩塊五十兩重的銀磚,像敲鑼一樣互相撞擊著,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噹聲。
沒有任何的貪婪。
也沒有任何對權力與財富的迷失。
朱樉那張滿是汗水和硝煙的寬闊臉龐上,慢慢地綻放出了一個猶如兩百斤孩子般純真、憨厚的笑容。
「嘿嘿。」
「這麼多閃亮亮的石頭,能換多少大肉包子啊。」
朱樉摸了摸銀磚那冰冷的表面。
充血的牛眼裡,漸漸浮現出了一抹罕見的柔情。
他想起了小時候,跟著老爹朱元璋在鳳陽老家要飯的日子。
想起了那個餓得皮包骨頭、卻還要把最後一口米湯餵給自己的大哥朱標。
想起了那些因為饑荒而賣兒賣女、倒在路邊變成累累白骨的窮苦百姓。
「老頭子。」
朱樉抬起頭,看著金陵城的方向,嘴裡喃喃自語著。
「你以前總罵俺是個只知道惹禍的憨貨。」
「罵俺不會當親王,只會吃。」
「這次。」
朱樉咧開大嘴,笑得像個終於幹了一件漂亮事的頑童。
「俺給大明弄回了這麼多能換糧食的石頭。」
「你總該夸俺一句,說俺會賺錢了吧?」
周圍的親兵們聽著主公這質樸到讓人心酸的話語。
一個個眼眶微紅,悄悄地別過了頭去。
他們的主公,雖然殺人如麻,雖然暴虐無常。
但他的心裡,永遠裝的都是大明最底層的那些泥腿子,永遠都是那個想要讓全家人吃飽飯的憨厚漢子。
就在這時。
一個渾身是汗的神機營斥候,騎著快馬從山下狂奔而至。
他在白銀山腳下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大聲稟報。
「啟稟殿下!」
「抓到了一個從京都逃出來的東洋大官!」
「據他交代,東洋的那個什麼狗屁天皇,現在正躲在平安京的皇宮裡。」
「而且。」
斥候咽了一口唾沫,大聲說道。
「他們的皇宮地窖里,藏著整個東洋幾百年來搜刮的全部存糧!」
「光是白花花的大米,就有幾十萬石!」
聽到「白花花的大米」這幾個字。
坐在銀山上的朱樉,動作猛地一僵。
那雙原本還透著憨傻笑容的牛眼,瞬間爆發出了一團綠油油的恐怖餓狼光芒!
「咕嚕嚕——」
那猶如雷鳴般的腹鳴聲,再次在寂靜的礦山上空炸響。
朱樉一把丟開手裡的銀磚。
從銀山上猛地站了起來。
他一把拔出插在銀堆里的重型斬馬刀。
刀鋒迎著夕陽的殘血,直指京都平安京的方向!
「放著那麼多大米不給俺吃!」
「簡直是暴殄天物!」
活閻王的咆哮聲,再次撕裂了東洋的天空。
「傳俺的將令!」
「留下一萬人看守礦工!」
「其餘人。」
「跟俺去平安京!」
「搶大米!砸爛那個狗天皇的飯碗!!!」
「嗝——!!!」
一聲猶如春雷炸裂般響亮的超長飽嗝,在寬闊的長江江面上轟然盪開。
驚得江面上的幾隻水鳥撲稜稜地拍打著翅膀,落荒而逃。
大明皇家第一艦隊的旗艦甲板上。
光著膀子的朱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張由東洋皇室御用金絲楠木拼成的巨大躺椅上。
他手裡拿著一根小拇指粗細的純金牙籤,百無聊賴地剔著牙縫裡的肉絲。
「舒坦!」
朱樉摸了摸那圓滾滾、猶如懷胎十月般的巨大肚皮,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長嘆。
平安京那一票幹得實在是太值了。
東洋那個狗屁天皇地窖里藏著的幾十萬石大米,全被他帶人一鍋端了不說。
甚至連皇宮裡養的那些用來觀賞的肥美錦鯉,都被他讓人一網打盡,架起鐵鍋燉成了濃白的鮮魚湯。
此刻的大明遠征軍,每一個將士都吃得滿嘴流油,腰圍足足大了一圈。
而在艦隊的後方。
上百艘巨大的蓋倫大帆船和蒸汽鐵甲艦,正排成一條一眼望不到頭的黑色長龍,順著長江水流緩緩前行。
如果有老練的水手在這裡,一定會驚恐地發現。
這些大明戰艦的吃水線,已經被壓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深度!
江水甚至已經漫過了最底層的炮門!
這不是因為船艙漏水。
而是因為,這上百艘巨大的戰艦底層船艙里,裝滿了比生鐵還要沉重無數倍的「石頭」。
那是從石見銀山硬生生刨出來的、帶著東洋貴族血汗的十萬噸純粹白銀!
艦隊的最前方。
金陵城那巍峨古老的城牆輪廓,已經在夕陽的餘暉中若隱若現。
大明的皇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