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坐在一旁,看著這母慈子孝的一幕。
這位殺伐一生的鐵血帝王,眼角也忍不住微微濕潤了。
他回想起當年一家人在鳳陽老家要飯的日子。
那時候,別說是紅燒肉了。
能有一碗帶著穀殼的糙米粥,都得讓幾個孩子在破廟裡分著舔碗底。
「吃!」
朱元璋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端起面前的一碗粗茶,猶如飲烈酒一般一飲而盡。
「老二給咱們大明弄回來了十萬噸銀子!」
「以後咱大明的老百姓,再也不用吃草根樹皮了!」
「今天這頓肉,敞開了吃!」
得到老爹的許可,朱樉再也忍不住了。
他根本不用筷子。
直接伸出猶如蒲扇般的大手,抓起一塊足有拳頭大小的紅燒肉,塞進了那猶如深淵般的巨口之中。
吧唧。
吧唧吧唧。
沒有任何的咀嚼,那塊燉得稀爛的肥肉直接在朱樉的口腔里化開。
濃郁的油脂混合著霸道的糖色,瞬間引爆了他的味蕾。
「唔——!!!」
朱樉瞪大了那雙純粹的牛眼,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滿足嘆息。
他端起那個海碗。
猶如風捲殘雲一般,連扒拉帶吞咽。
那猶如小山般的白米飯和一大碗紅燒肉,甚至連三秒鐘都沒撐到。
就這麼直挺挺地滑進了他那猶如無底洞般的胃裡!
「好吃!」
「太特娘的好吃了!」
朱樉一邊含糊不清地咆哮著,一邊再次伸出油乎乎的大手去抓肉。
那咀嚼時發出的恐怖骨頭碎裂聲,聽得旁邊的朱標是一愣一愣的。
一塊帶著脆骨的豬後腿肉,在朱樉那恐怖的咬合力下。
連肉帶骨頭,直接被嚼成了細密的殘渣,咽了下去。
「二弟,你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朱標拿著一塊乾淨的汗巾,滿臉溫和地替朱樉擦去嘴角的醬汁。
「大哥知道你在外面受苦了。」
「以後打仗這種危險的活兒,交給你手底下的將軍們去干就行了。」
「你可是大明的親王,千金之軀,怎麼能總是光著膀子帶頭衝鋒呢?」
面對大哥的關切。
朱樉只是憨厚地搖了搖那顆碩大的腦袋。
「大哥,你不懂。」
他一邊往嘴裡塞著米飯,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那些東洋貴族都是些欺軟怕硬的賤骨頭。」
「你跟他們講道理,他們覺得你好欺負。」
「俺只有一刀把他們的城牆連帶著大將一起劈碎了。」
「他們才會老老實實地去黑礦井裡給咱們挖石頭換糧食。」
一家四口,就在這小小的偏殿裡。
吃著這鍋簡單卻又極其美味的亂燉。
沒有任何的皇室禮儀,也沒有任何的尊卑有別。
只有屬於老朱家最淳樸、最真摯的親情羈絆。
半個時辰後。
那個比臉盆還大的粗瓷大缽,已經被朱樉連湯帶水舔得乾乾淨淨,甚至比水洗過的還要亮。
桌子底下,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十個空酒罈子。
「嗝——!!!」
朱樉靠在那條已經搖搖欲墜的長條板凳上,摸著滾圓的肚皮,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長飽嗝。
這股夾雜著蒜香和肉香的飽嗝風,甚至把桌子上的油燈都給吹得忽明忽暗。
「吃飽了?」
朱元璋抽了一口旱菸,笑眯眯地看著這個讓自己無比驕傲的兒子。
「吃飽了,娘做的飯就是香。」
朱樉心滿意足地用粗壯的手指頭剔著牙縫。
可是。
就在朱元璋和朱標以為這憨貨終於要老老實實待在金陵城裡享幾天福的時候。
朱樉卻突然坐直了身子。
他那雙原本透著慵懶和滿足的牛眼裡,猛地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凶光。
「不過老頭子,俺今天在船上還沒吃飽的時候。」
「去後艙看了看那個被俺拿繩子拴回來的東洋狗天皇。」
朱樉咧開大嘴,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憨厚冷笑。
「那老小子被俺關在船底的豬圈裡,一邊吃著豬食,一邊在那用俺聽不懂的鳥語罵街。」
「藍玉找了個翻譯來聽了聽。」
「這老東西竟然說,他這點家底算個屁。」
「在他們東洋更北邊,還有一片比他們大十倍的凍土。」
「甚至往東邊跨過大海,還有一片到處都是黃金和長毛大象的大陸!」
朱樉猛地一拍那張搖搖欲墜的八仙桌。
咔嚓一聲!
這回連桌子面都被拍出了一道恐怖的裂縫。
「俺尋思著,大明的老百姓剛吃上兩天飽飯,這糧倉還不算太滿。」
朱樉的嘴角流下了一絲晶瑩的口水。
「老頭子,大哥。」
「明兒個一早,俺準備去那豬圈裡,親自拿鞭子抽那老小子一頓。」
「要是他敢騙俺……」
活閻王的臉上,充滿了對未知的渴望。
「俺就直接砍了他的手腳,把他塞進木桶裡帶路。」
「俺倒要去看看,這天下到底還有多少能給咱們老朱家換大米飯的白石頭!」
……
啪——!!!
一聲清脆且狠辣的皮鞭抽擊聲,在一個宛如火山口般炙熱的巨大磚石建築內轟然炸響。
「給俺用力鏟!」
「連這點煤都餵不飽鍋爐,信不信俺現在就把你塞進爐膛里當柴火燒了?!」
伴隨著一聲猶如猛虎咆哮般的粗獷怒吼。
一個光著膀子、渾身肌肉猶如古銅色花崗岩般塊塊隆起的巨漢,正揮舞著手裡的帶血牛皮鞭。
在這巨漢的腳下。
一個渾身沾滿黑乎乎煤渣、瘦得皮包骨頭的矮小老頭,正哆哆嗦嗦地舉著一把比他還要高的生鐵鐵鍬。
老頭一邊絕望地掉著眼淚,一邊拼盡全身力氣,將一鍬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無煙煤,奮力扔進面前那個張著血盆大口、熊熊燃燒的巨型生鐵鍋爐里。
這個幹著最低賤苦力活的老頭,不是別人。
正是幾個月前,還在平安京皇宮裡喝著清酒、自詡為天照大神後裔的東洋狗天皇。
而現在。
他只是大明皇家第一煉鋼廠里,一個連編號都不配擁有的專屬鏟煤奴隸。
「呼哧——呼哧——」
伴隨著成噸的煤炭被送入爐膛,幾層樓高的巨大黃銅水塔底座下,爆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緊接著。
嗚——!!!!!
一股足以將人掀翻的狂暴高壓蒸汽,順著頭頂上那根合抱粗的生鐵排氣管噴涌而出。
白色的蒸汽混合著滾滾黑煙,瞬間沖天而起,將金陵城外這片廣袤的郊野天空,染成了一種充滿狂野力量的暗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