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抬起頭,那雙牛眼裡不帶一絲溫度。
千戶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朱樉沒有再廢話。
他單手舉起鐵錘。
對著那匹高頭大馬和馬背上的千戶。
像砸核桃一樣,隨手一砸。
噗嗤。
戰馬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連人帶馬,直接被這股恐怖的巨力,硬生生砸進了破碎的石板路下。
地面上,只留下一個巨大的、向外滲著血水的凹坑。
風停了。
雨還在下。
七樓的包廂里。
死一般的寂靜。
錢百萬等人趴在破爛的窗戶邊,看著下面那如同修羅地獄般的場景。
褲襠里早就濕了一大片,黃白之物順著褲腿流到了波斯地毯上。
完了。
全完了。
他們花了幾十年心血、耗費了無數金銀養出來的底牌。
在這個活閻王面前。
連一炷香的時間都沒撐過。
就被像碾死一群螞蟻一樣,碾得粉碎。
噠。
噠。
沉重的腳步聲再次在樓梯上響起。
這一次,朱樉走得很慢。
因為他剛剛活動開筋骨,覺得有點餓了。
當朱樉扛著那把還在滴血的大鐵錘,重新走進包廂的時候。
那個叫囂著要把他射成馬蜂窩的瘦高個鹽商,已經兩眼一翻,活生生嚇死了過去。
撲通。
錢百萬第一個跪了下來。
他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癩皮狗。
瘋狂地把手伸進自己的褲襠里、鞋底里、甚至是貼身的內襯裡。
將一把把帶著體溫和汗臭味的黃銅鑰匙,還有一本本密密麻麻的帳單,全掏了出來。
扔在朱樉的腳下。
「王爺饒命……活祖宗饒命啊!」
「都在這了!」
「江南八大世家所有的地下錢莊鑰匙!所有的糧倉帳本!」
「還有城外三十萬畝良田的地契!」
「全都在這!」
其他的鹽商也有樣學樣,連滾帶爬地湊過來,把代表著他們全族身家性命的東西,全都交了交來。
朱樉看都沒看地上的那些東西。
他嫌髒。
他直接走到桌子旁邊,拖過那盤已經溫好的醬牛肉。
用手抓起一大塊,塞進嘴裡大嚼起來。
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早這樣不就得了。」
「耽誤俺吃飯。」
就在這時。
長街的盡頭,再次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不是叛軍。
這一次,是清一色穿著飛魚服、腰跨繡春刀的大明錦衣衛。
領頭的,正是奉了老朱旨意,星夜兼程趕來江南的錦衣衛指揮使二虎。
二虎縱馬來到醉仙樓下。
看著滿街的殘肢斷臂,以及那個被砸成肉泥的水師千戶。
這位在刀尖上舔血的錦衣衛頭子,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幾下。
秦王殿下這講道理的方式。
真是。
太核善了。
二虎不敢怠慢,快步跑上七樓。
看到正在大口吃肉的朱樉,趕緊單膝跪地。
「卑職二虎,參見秦王殿下!」
「陛下有旨,命卑職前來協助殿下,查抄謀逆亂黨!」
朱樉咽下嘴裡的牛肉。
伸腳踢了踢地上那堆鑰匙和帳本。
「來得正好。」
「把這些玩意拿走。」
「按著本子上的名字,把這幫不讓老百姓吃大米的混帳東西,全給俺抄了。」
「一粒米也別給他們留。」
二虎看著地上那些代表著江南命脈的帳本。
眼睛瞬間亮得嚇人。
「卑職遵命!」
那一夜。
揚州城徹夜未眠。
無數的火把照亮了深宅大院。
錦衣衛猶如虎入羊群,按圖索驥。
八大世家幾百年來積累的財富,在絕對的皇權暴力面前,徹底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轟隆!
一個地下錢莊的純銅大門被砸開。
當火把的光芒照進地窖的那一刻。
所有錦衣衛的呼吸都停滯了。
銀子。
堆積如山的白花花的銀錠。
金條、珍珠、瑪瑙、翡翠。
一箱挨著一箱,一直堆到了地窖的頂端。
白銀的反光,甚至把漆黑的地窖照得如同白晝一般刺眼。
這些吸吮著大明百姓膏血的寄生蟲,囤積的財富,竟然比大明的國庫還要多出十倍百倍!
「全搬走!」
二虎眼眶通紅,咬牙切齒地下令。
一輛輛重型馬車,壓得車軸發出吱呀吱呀的慘叫,滿載著金銀財寶,連夜朝著金陵城的方向駛去。
至於錢百萬那些人。
等待他們的,將是麻袋和生石灰,以及被塞進囚車遊街示眾的下場。
……
半個月後。
金陵城,戶部衙門。
往日裡總是在哭窮的戶部,今天卻是一派癲狂的景象。
戶部尚書蕭何,坐在大堂的門檻上。
手裡拿著一把算盤,兩隻手在珠子上撥弄得簡直出現了殘影。
啪啪啪啪!
算盤珠子碰撞的聲音密如驟雨。
而在他的面前。
整個戶部衙門的大院,甚至連外面的半條街。
都被一箱箱貼著封條的白銀塞得滿滿當當。
裝不下了。
大明的國庫根本裝不下這麼多錢!
老朱甚至下令,把旁邊兩座閒置的宮殿臨時騰出來,用來堆放這些從江南抄來的贓款。
「老天爺啊……」
蕭何撥完最後一顆珠子,看著帳本上那一長串足以讓人頭暈目眩的數字。
手指頭都磨破了皮,滲出了血絲,可他渾然不覺。
他像是個瘋子一樣仰天大笑。
「六千七百萬兩!」
「整整六千七百萬兩白銀啊!!!」
大明一年的賦稅才多少?
這一波抄家,直接讓大明的國庫暴富了二十年!
蕭何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看著奉天殿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狂熱。
什麼狗屁活閻王。
這分明就是大明的財神爺啊!
只要秦王殿下多去講幾次道理,大明別說北伐了,就算是把長城用銀磚重新砌一遍都夠了!
而此時。
被蕭何當成財神爺供奉的朱樉,正站在奉天殿裡。
老朱今天高興得嘴都合不攏了。
看著堆滿御案的江南地契,他豪氣干雲地一揮手。
「老二!」
「這次你立了天大的功勞!」
「這江南三十萬畝良田,你看上哪塊,隨便挑!」
「爹給你圈地建個全大明最大的王府別院!」
滿朝文武都羨慕得眼珠子發紅。
江南的良田啊!
寸土寸金!
隨便圈一塊,那就是幾輩子吃喝不愁的基業。
朱樉走到御案前。
在一大堆價值連城的商鋪、豪宅地契里,用那胡蘿蔔粗的手指頭來回扒拉。
最後。
他抽出了幾張沾著泥點的地契。
「爹,俺就要這塊地了。」
老朱湊過去一看。
那是揚州城外,靠近瘦西湖邊上的一片水田。
「老二,這水田建房子可容易潮啊。」老朱有些不解。
朱樉憨厚地撓了撓後腦勺。
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樸素的笑容。
「誰說俺要建房子了?」
「俺看過了,這塊地水多,土肥,正對著大太陽。」
「俺打算把它全圈起來。」
滿朝文武豎起了耳朵,以為這位王爺有什麼驚世駭俗的商業大計。
只見朱樉咽了一口唾沫。
「俺要在這地里,全種上大西瓜!」
「娘夏天怕熱。」
「等到了伏天,結出又大又沙瓤的西瓜。」
「俺就摘下來,用井水冰鎮上,給娘解渴。」
「那一口咬下去,又甜又涼快,別提多舒坦了!」
奉天殿裡。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剛剛在江南殺得人頭滾滾、一錘砸爆三千叛軍的活閻王。
你帶回了幾千萬兩白銀。
圈了江南最肥沃的土地。
就是為了……種西瓜給你娘吃?!
老朱愣了半晌。
眼眶突然一紅。
笑著罵了一句。
「你這個憨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