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煙花在雨夜中炸開。
刺眼的火光照亮了揚州城半個天空。
漸漸化作無數暗紅色的火星,被冰冷的春雨澆滅,跌落在滿是泥濘的青石板長街上。
僅僅半柱香的功夫。
轟隆。
轟隆。
整齊劃一的沉重腳步聲,踩碎了街面上的積水。
長街兩頭,亮起了一片猶如火龍般的密集火把。
三千名披堅執銳的江北大營水師,邁著肅殺的步伐,將整座醉仙樓圍了個水泄不通。
大明的軍隊,拿的大明的軍餉。
可他們的將領,卻早被江南八大世家餵飽了銀子。
一個穿著明光鎧、滿臉橫肉的水師千戶,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從軍陣中緩緩走出。
他手裡提著一把長柄偃月刀。
刀鋒在火把的照耀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裡面的人聽著!」
水師千戶仰起頭,衝著七樓那個破了個大洞的包廂狂吼。
「敢在揚州城撒野!」
「傷了江南商會的東家!」
「不管你是誰,今天都得給老子把命留下!」
「弓弩手!」
嘩啦啦!
五百名弓弩手同時上前一步,手裡的硬弩全部上弦,冰冷的箭頭直指半空中的包廂。
只等一聲令下,就能把醉仙樓射成個刺蝟。
七樓包廂里。
那個雙腿被木刺釘穿的瘦高個鹽商,聽到樓下的喊聲,臉上的恐懼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
「哈哈哈!」
他一邊吐著血沫子,一邊指著朱樉狂笑。
「王爺!」
「你不是能打嗎?你不是力氣大嗎?」
「下面有三千精銳!有五百強弩!」
「就算你是鐵打的,今天也得被射成個馬蜂窩!」
錢百萬和其他幾個鹽商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希望。
這就是他們敢跟朝廷叫板的底氣!
錢可通神。
更能買命!
朱樉站在窗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外面黑壓壓的軍陣。
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不是害怕。
而是覺得煩。
「吵死了。」
朱樉回頭看了一眼躲在櫃檯底下發抖的酒樓掌柜。
「俺剛才點的醬牛肉,切好了沒?」
酒樓掌柜嚇得牙齒都在打架,結結巴巴地回答。
「切……切好了……在後廚鍋里溫著呢……」
朱樉滿意地點了點頭。
「肉切厚點。」
「等俺半柱香。」
「俺去把外面那些蒼蠅拍死,就回來吃飯。」
說完。
在錢百萬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朱樉單手拎起那把八百斤重的精鋼大鐵錘。
走到窗戶邊。
沒有絲毫猶豫。
龐大的身軀直接撞碎了殘存的窗欞。
從高達七層的醉仙樓上。
一躍而下!
呼——!!!
狂風在耳邊呼嘯。
朱樉二百多斤的體重,加上手裡八百多斤的大鐵錘。
在重力的瘋狂拉扯下,猶如一顆脫離了軌道的黑色隕石。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直直地朝著下方的街道砸去!
樓下的水師千戶正準備下令放箭。
突然感覺頭頂一黑。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風壓,從天而降。
他猛地抬起頭。
只看到一個巨大的黑影,猶如遠古魔神般在瞳孔中無限放大。
「放……」
那個箭字還沒喊出口。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揚州城的長街上轟然炸裂。
整個大地都在劇烈地顫抖。
朱樉雙腳重重地砸在青石板路面上。
那堅硬的石板,在絕對的狂暴力量面前,猶如脆弱的豆腐一般寸寸龜裂。
以他落腳點為中心。
一個足足有兩丈寬、半尺深的隕石大坑,瞬間成型。
恐怖的反衝力裹挾著無數碎石和泥水。
猶如一場爆裂的暗器雨,朝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距離最近的幾十個叛軍士兵,連慘叫都沒發出。
就被這股氣浪掀得倒飛出十幾步遠,重重地砸在兩旁的店鋪門板上,狂吐鮮血。
煙塵混合著雨水漸漸散去。
朱樉緩緩直起身子。
他扛著大鐵錘,毫髮無損地站在深坑中央。
扭了扭脖子。
發出幾聲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鳴聲。
「大半夜的,不讓人消停吃飯。」
「真煩人。」
那個水師千戶的戰馬受了驚,正瘋狂地嘶鳴著想要後退。
千戶死死勒住韁繩,看著深坑裡那個宛如怪物的男人,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從七樓跳下來,連皮都沒破一點?!
這是什麼怪物?!
「別怕!他只有一個人!」
千戶壯著膽子狂吼,試圖穩住軍心。
「給我上!砍下他的人頭,賞銀萬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前面的一排長槍兵咬了咬牙,端著長槍朝著朱樉捅了過去。
朱樉嘆了口氣。
眼神瞬間變得比周圍的寒雨還要冰冷。
他右手握住錘柄的末端。
腰部猛地發力。
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武術招式。
只是憑藉著身體最原始的本能,掄圓了胳膊,將那把八百斤的精鋼巨錘橫掃而出。
嗚——!!!
鐵錘撕裂空氣,發出一種宛如鬼哭狼嚎般的悽厲嘯叫聲。
錘風所過之處,連雨幕都被生生截斷。
砰!砰!砰!砰!
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聲連成了一片。
十幾把精鋼打造的長槍,被鐵錘碰到的瞬間,直接炸成了漫天的鐵屑。
那狂暴的力量余勢不減。
狠狠地砸在了那一排叛軍的胸口上。
厚重的皮甲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胸骨塌陷的聲音清脆得讓人反胃。
十幾具身體在半空中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鮮血混合著內臟的碎片狂噴而出。
重重地砸進後方的軍陣里,又撞翻了二三十人。
一錘。
清空了前方一大片扇形區域。
水師千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他娘的是人力能辦到的事情嗎?!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朱樉已經邁開大步,宛如一頭髮狂的犀牛,主動撞進了三千人的軍陣之中!
砰!
一腳踹出,一個盾牌手連人帶盾被踹飛出去,撞塌了一堵牆。
轟!
大鐵錘狠狠砸下,地面再次裂開一道深溝。
凡是被鐵錘刮到的。
缺胳膊斷腿。
凡是被鐵錘正面砸中的。
直接變成一灘貼在地面上的紅白之物,連完整的形狀都拼湊不出來。
朱樉就像是一台毫無感情的血肉絞肉機。
在密集的人群中橫衝直撞。
沒有一個人能擋住他半步。
沒有一件兵器能在他的衣服上留下痕跡。
短短几十個呼吸的時間。
長街上已經躺下了兩百多具殘破不堪的屍體。
濃烈的血腥味,連漫天的暴雨都沖刷不掉。
「怪物……他是怪物啊!」
不知是誰,扔下了手裡的兵器,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嚎,轉身就跑。
恐懼,是會傳染的。
在見識了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屠殺後。
三千水師叛軍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噹啷。
噹啷。
無數的刀槍劍戟被扔在水窪里。
剩下的兩千多人,哭爹喊娘地向後退去,有的甚至直接嚇得跪在了泥水裡,瘋狂地磕頭求饒。
水師千戶渾身僵硬地坐在馬背上。
他連跑的勇氣都沒有了。
因為。
朱樉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剛才說,要誰的命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