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兵工廠。
這裡已經不再是幾個月前那個小小的試驗廠了。
在朝堂海量銀子的砸擊下。
在數十萬民夫的日夜開墾下。
這裡變成了一座占地數百里的恐怖鋼鐵之城。
狂風卷著刺鼻的硫磺味和煤渣味,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大片永遠不會消散的厚重黑雲。
上千根足有十幾丈高的紅磚大煙囪。
宛如一根根刺破蒼穹的長矛。
日夜不停地向外噴吐著滾滾的黑煙。
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聲。
金屬瘋狂摩擦的嘎吱聲。
上萬台蒸汽機同時運轉排氣的嘶嘶聲。
匯聚成了一曲震天動地的鋼鐵交響樂。
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微微地震顫著。
二號槍械鍛造車間內。
這裡的場景,完全顛覆了古代人對打鐵的認知。
沒有那種一個師傅帶著幾個徒弟,圍著一個火爐敲敲打打的畫面。
取而代之的,是長達百丈的巨大履帶。
一條條被命名為「流水線」的恐怖生產帶。
這是朱樉用積分換來的,遠超這個時代幾百年的工業革命產物。
一塊塊燒得通紅的精鋼條,從流水線的最前端被送進來。
第一個位置的工匠,只負責把鋼條用巨大的水壓機衝壓成圓管。
然後履帶向前滾動。
第二個位置的工匠,只負責把圓管塞進蒸汽鑽床,瘋狂地打通槍管。
鐵屑猶如雪花般飛濺。
第三個位置,刻畫膛線。
第四個位置,安裝槍機。
最後一個位置,裝上胡桃木的槍托。
每一道工序,都被細化到了極致。
沒有廢話。
沒有多餘的動作。
每個人就像是這台巨大機器上的一個精密齒輪。
在這個恐怖的流水線模式下。
平均每隔十個呼吸的時間。
就有一把嶄新、致命的後膛步槍,從流水線的末端掉了下來。
落進旁邊巨大的藤筐里。
發出清脆的金鐵撞擊聲。
「快快快!」
「把造好的槍都拉走!」
兵工廠的管事揮舞著名冊,扯著嗓子大吼。
因為噪音太大,他喊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甲冑車間那邊也催催!」
「常將軍和藍將軍的馬車已經堵到大門口了!」
此時。
兵工廠巨大厚重的鐵門外。
常遇春和藍玉,正帶著幾千輛用八匹挽馬拉著的重型大車。
像望夫石一樣,眼巴巴地看著廠區裡面。
當兩人看到一輛輛由蒸汽牽引車拉著的巨大木箱,從倉庫里緩緩駛出時。
常遇春的眼珠子瞬間紅了。
他像一頭髮情的公牛一樣沖了上去。
「起開起開!」
常遇春一把推開負責押運的軍士。
掏出腰間的短刀,蠻橫地撬開了一個巨大的木箱蓋子。
咔嚓。
木板斷裂。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五十把散發著槍油香味的後膛步槍。
還有兩個小箱子,裝滿了黃澄澄的金屬定裝子彈。
「我的親娘咧……」
常遇春顫抖著手,摸著那冰冷的槍管。
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藍玉,你過來看!」
常遇春回頭狂吼。
「這他娘的才叫富裕仗啊!」
「以前咱們打仗,火銃營開完一槍就得往後撤,生怕被韃子騎兵衝散。」
「現在有了這玩意兒。」
「老子敢讓火槍兵頂在最前面,對著那些紅毛鬼子的腦袋尿尿!」
藍玉此時已經迫不及待地撬開了另一個箱子。
裡面裝的全是衝壓成型的防彈鋼板甲。
藍玉二話不說。
扒掉自己身上的錦袍,直接把那套冰冷的鋼板甲套在了身上。
他抽出腰間削鐵如泥的百鍊寶刀。
對著自己的大腿外側。
狠狠地劈了下去。
鐺!
火星四濺。
寶刀的刀刃直接崩出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豁口。
而那塊腿部的鋼板護甲上,連一道劃痕都沒留下。
「哈哈哈!」
「直娘賊!」
藍玉仰天狂笑,笑得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瘋子。
「太欺負人了!」
「這仗打得太欺負人了!」
「咱們穿著這身龜殼,手裡拿著一打一個準的快槍。」
「那些還用著前膛槍和破木頭盾牌的蠻夷,在咱們面前算個屁啊!」
「別說是人。」
「就是天王老子帶著十萬天兵天將下凡。」
「老子這百萬鋼鐵大軍,也能把他們打成血篩子!」
就在兩位大明頂尖悍將陷入癲狂狂喜的時候。
兵工廠最深處的高爐區。
卻傳來了一陣陣仿佛地震般的恐怖轟鳴聲。
咚。
咚。
咚。
每一次震動,都讓地上的小石子劇烈跳動。
常遇春和藍玉對視了一眼。
兩人立刻扔下大車,朝著高爐區狂奔過去。
繞過堆積如山的煤炭。
眼前的景象,讓這兩位殺人如麻的悍將,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
巨大的高爐前。
熱浪滾滾,溫度高得能把人的頭髮烤焦。
一個猶如鐵塔般的恐怖巨漢。
正光著膀子,站在一個巨大的鐵砧板前。
是秦王,朱樉。
他渾身的肌肉在高溫下泛著一層古銅色的油光。
汗水順著他刀刻斧鑿般的肌肉線條流下,還沒滴到地上,就被恐怖的高溫蒸發成了白氣。
朱樉沒有用兵工廠里那些巨大的蒸汽鍛壓機。
他覺得那玩意兒太慢。
他手裡,一左一右,握著兩把足有兩百斤重的大鐵錘。
旁邊的工匠用長柄鐵鉗,從高爐里夾出一塊燒得發白的精鋼錠,放在鐵砧上。
「給俺——扁!」
朱樉雙目圓睜,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狂暴嘶吼。
那比大腿還要粗壯的胳膊猛地輪圓。
兩把兩百斤重的大錘,化作兩團黑色的狂風。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
狠狠地砸在了那塊通紅的精鋼錠上。
轟隆——!!!
一聲比蒸汽機爆炸還要恐怖百倍的巨響。
火星猶如火山噴發般直衝數丈之高。
堅硬無比的精鋼錠。
在這純粹而狂暴的肉身力量下。
瞬間被砸成了一張薄厚均勻的胸甲鋼板!
那沉重的鐵砧,硬生生被砸得在地上陷下去了半尺。
周圍鋪設的堅硬青磚,咔嚓嚓碎裂出無數猶如蜘蛛網般的裂紋。
「咕咚。」
藍玉咽了一口口水,感覺腿肚子有點轉筋。
「開平王……」
藍玉壓低聲音,聲音都在發抖。
「殿下這力氣,是不是又漲了?」
「這一下要是砸在人身上……」
常遇春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瞪了藍玉一眼。
「閉上你的臭嘴。」
「你要是敢惹殿下不高興,老子就拿你去填高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