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
奉天殿內,沒有皇帝,沒有太子,也沒有秦王。
有的,只是老朱家一家人。
在那副擴大了十倍、代表著大明無疆霸權的疆域圖前。
擺了一張碩大的圓木桌子。
一盆冒著熱氣的豬肉燉粉條,被放在了桌子正中間。
朱樉大馬金刀地坐著,手裡抓著兩個大白饅頭。
他那一身能在歐羅巴戰場上讓數十萬人下跪的煞氣,現在全變成了對紅燒肉的執著。
「吸溜!」
朱樉狠勁兒吸了一口粉條,燙得直縮脖子。
「老頭子,俺說真的。」
朱樉一邊嚼著肉,一邊指著地圖上那塊被塗紅的西方大陸。
「那邊雖然人不行,但那地里的土豆長得挺大。」
「等明年,俺叫那幫紅毛鬼子,年年都得給咱大明進貢土豆!」
「俺還要在倫敦那地方,給娘修個大西瓜園子。」
「到時候,叫大哥也去溜達溜達,那地方風大,涼快!」
朱元璋喝了一口御酒,看著圍在桌子旁的子孫。
看著生龍活虎的朱標。
看著那個大口吃肉、簡單純粹到極點的二兒子。
他突然覺得,這十倍的疆域,似乎都沒這一盆豬肉燉粉條來的真實。
「吃,多吃點。」
朱元璋親手給朱樉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
「地搶回來了,總得有人守。」
「老二,咱想過了,這秦王的名頭,還是有點小了。」
朱樉頭也不抬地擺了擺手。
「王不王的,俺不在乎。」
「只要能吃飽飯,能護著咱家這塊地。」
「誰要是敢來炸刺。」
朱樉裂開嘴,衝著滿臉淚痕的馬皇后憨厚一笑。
「俺就帶上俺那兩把蒸汽大錘。」
「再去西邊,給他們一人來那麼一下。」
「到時候。」
「俺把那幫壞慫,全都漚成肥,給咱大明的地,再壯壯苗!」
燭火搖曳。
大明的旗幟,在月光下,正隨著那條橫跨亞歐的軌道,獵獵作響。
這個由朱樉親手打出來的龐大帝國。
在今晚,才真正開啟了。
屬於它的萬世太平。
然而。
就在朱樉埋頭苦幹最後一口粉條的時候。
他的腦海里。
那個已經清空積分的系統,突然毫無徵兆地閃爍起一道極其詭異的紫色電芒。
朱樉拿饅頭的手,猛地僵住了。
那不是系統的獎勵。
那是警告。
就像是老林子裡最靈敏的獵狗,聞到了狼群潛入村莊的味道。
朱樉伸出粗壯的手指,輕輕碰了碰胖兒子的臉蛋。
「這世道,剛吃上兩頓飽飯,就有人想砸鍋了?」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讓周圍空氣凍結的寒意。
就在這時。
王府的老管家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由於跑得太急,一腦袋撞在了門柱上。
「殿下!殿下不好了!」
「宮裡傳出信兒來,皇爺在奉天殿發了瘋,把御案都給劈了!」
「太子爺在那邊攔著,聽說都被氣得咳嗽了好幾聲!」
轟!
朱樉猛地站起身。
他腳下的青磚由於承受不住這股子瞬間爆發的力道,直接蹦碎成了巴掌大的碎片。
「俺哥又咳嗽了?」
朱樉的牛眼裡,瞬間布滿了細密的血絲。
他把胖兒子塞進趕來的嬤嬤懷裡,轉身就往外走。
「誰幹的?」
老管家哆哆嗦嗦地跟在後頭。
「是……是定遠侯趙猛,還有那個西征回來的平原伯……」
「他們借著西征立了功,回鄉之後,強占了周圍三個縣的民田,整整四萬畝!」
「不僅搶地,趙猛家那個渾小子,還把幾個告狀的老農,活活給……」
老管家沒敢說下去。
因為他已經感覺到了,自家王爺背影里透出來的那種煞氣。
那種在西歐戰場上,一錘砸碎一個軍團的恐怖煞氣。
朱樉沒說話。
他只是大步走向府里的兵器庫。
……
奉天殿。
燈火通明。
朱元璋穿著一件明黃色的常服,胸口劇烈起伏著。
地上,是一地的奏摺,還有一柄被摔成了兩截的玉如意。
「好哇!」
「真是咱的好臣子!咱的好將軍!」
朱元璋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含著血。
「咱在前面打仗,為了讓百姓有口飯吃,咱連覺都不敢睡踏實!」
「他們倒好!」
「仗打贏了,地搶著了,回來就對自己人下死手?」
「四萬畝地啊!那得是多少百姓的活命糧?!」
朱標站在一旁,臉色又白了幾分。
剛才他確實被氣到了。
他辛辛苦苦在後方調運糧草,為了那些數字熬瞎了眼。
結果這幫功臣,竟然在挖大明的根。
「父皇,不可操之過急。」
朱標順了順氣,聲音有些虛弱。
「趙猛在西征時帶頭衝鋒,身上有十七處刀傷,軍中威望極高。」
「若是一下子動了,怕是那些剛回朝的將領們……心涼啊。」
這就是文官和太子的難處。
大明剛擴充了十倍的疆域,正是需要這些驕兵悍將去鎮守的時候。
若是直接殺了,怕軍心不穩。
若是不殺,法度何在?百姓何辜?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龍椅上,蒼老的雙手有些發抖。
「難道,就看著他們騎在咱百姓頭上拉屎?」
「咱這大明,還沒捂熱乎呢,就要爛在裡頭了?!」
就在這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大殿門口。
突然傳來了一陣沉重得讓人窒息的拖曳聲。
嗤——嗤——!
那是重金屬划過漢白玉台階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火星子。
老朱和朱標齊齊抬頭。
只見。
在那濃如潑墨的夜色中。
一個高大得像是山巒一般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朱樉。
他沒有穿那身明晃晃的秦王戰袍。
而是換上了一件漆黑如墨的長衫。
這種衣服,在民間有個說法,叫「判官衣」。
只有那勾魂索命的閻王,才穿這種顏色。
而在他的右手。
斜斜地拖著一柄足有一丈長的斬馬刀。
刀鋒在台階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在那寂靜的夜裡,發出的聲音像是一聲聲催命的音符。
「老頭子。」
朱樉走進大殿,沒有行禮。
他那雙牛眼裡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憨厚中透著一股子死心眼兒。
「俺哥的病剛剛好,不能受氣。」
「這些不要臉的活兒,你們干不來,俺去干。」
朱元璋看著二兒子,眼皮跳了跳。
「老二,你想咋辦?」
「趙猛那可是在開國功臣廟裡掛了名號的,他家裡還有咱賜的免死金牌。」
朱樉歪了歪頭,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金牌?」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玩意兒俺咬過,不怎麼頂飽。」
「老頭子,你教過俺,大明的地,是給咱大明百姓種糧的。」
「誰搶了百姓的碗,俺就砸了他的鍋。」
「至於什麼軍心不軍心的……」
朱樉把手中的斬馬刀猛地往大殿地磚上一戳。
轟!
那足以承受千人踩踏的青石板,瞬間四分五裂。
「俺就是大明的軍心。」
「俺看誰敢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