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金陵城的雪下得更大了。
城門外,早有守軍接到了旨意,將厚重的城門徹底大開。
沒有帶千軍萬馬。
沒有帶糧草輜重。
朱樉就這麼一個人,一匹馬,一柄刀。
像是一道漆黑的鋼鐵閃電,轟然衝出了金陵城。
馬蹄聲砸在凍得堅硬的官道上,發出猶如戰鼓般密集的轟鳴。
風雪交加中。
那道龐大的黑色背影,帶著幾乎能將天空撕裂的狂暴怒火,一路向西南狂奔而去。
十萬大山。
不管你裡面藏著多少毒蟲猛獸。
不管你那些土司會什麼巫蠱妖法。
敢動俺大明修路的工匠。
俺就把你們連人帶山,全部砸成紅白相間的爛泥!
……
七日後。
西南邊陲,交州地界。
這裡的氣候與金陵截然不同。
沒有漫天飛雪,只有無盡的潮濕和悶熱。
連綿不絕的原始山林,像是一頭頭蟄伏在濃霧中的綠色巨怪。
太陽被厚厚的瘴氣遮蔽,整個天地間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灰綠色。
而在進山的唯一一條土路上。
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百年老槐樹,孤零零地矗立在路中央。
樹枝上。
密密麻麻地懸掛著上千個風乾的人頭。
那些人頭面目扭曲,有的眼眶裡還爬進爬出著黑色的毒蜈蚣。
一陣陰風吹過,乾枯的人頭互相碰撞,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篤篤聲。
在老槐樹的下方。
盤腿坐著幾個穿著獸皮、臉上畫著詭異圖騰的土司蠻兵。
他們正用鋒利的骨刀,割著一塊不知是什麼動物的肉,塞進嘴裡大嚼特嚼。
「那些中原的軟腳蝦,被咱們殺了一千多。」
「到現在連個屁都不敢放。」
一個滿口黃牙的蠻兵嗤笑了一聲。
「咱們這十萬大山的毒瘴,連飛鳥都過不去。」
「那大明皇帝就算有百萬大軍,進了咱們這地界,也得全變成爛肉!」
另一個蠻兵往火堆里吐了口唾沫,得意地笑了起來。
就在這幾個蠻兵準備繼續嘲笑中原人的時候。
突然。
他們腳下的地面,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
咚。
咚。
咚。
那震動極有規律,像是一頭體型龐大的巨獸,正在緩慢而堅定地靠近。
地上的小石子開始微微跳動。
火堆里的火苗,也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氣場的壓制,搖晃著縮了下去。
幾個蠻兵猛地抓起身邊的淬毒長矛,警惕地看向濃霧深處。
「什麼動靜?」
「難道是山裡的象群跑出來了?」
濃霧翻滾。
在那讓人窒息的灰綠色瘴氣中。
一個極其龐大的黑色輪廓,漸漸顯露出來。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一柄寬大得不像話的斬馬刀,斜拖在地上,在土路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空氣中,那股腐臭的瘴氣味突然被一股極其濃烈的血煞之氣衝散。
朱樉騎在那匹已經累得直喘粗氣的重瞳黑馬上。
全身被冰冷的重型鋼甲包裹。
他停在距離老槐樹三十步遠的地方。
透過面罩上那兩道細長的觀察孔。
朱樉死死盯著樹上那上千個屬於大明工匠的頭顱。
他看到了那張沾滿泥土、還在死死咬著牙的臉。
那是想給閨女帶麥芽糖的二柱子。
這一刻。
朱樉那隱藏在鋼甲下的巨大身軀,猛地繃緊到了極限。
整個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因為他極致的憤怒而凝固了。
「就是你們幾個雜碎。」
「掛的樹?」
朱樉的聲音透過鐵面罩傳出來,帶著金屬的共振。
不似人聲,宛如魔嘯。
那幾個坐在火堆旁吃肉的蠻兵,先是愣了一下。
隨後,他們看清了濃霧裡走出來的,竟然只有朱樉一個人。
哪怕朱樉身上穿著厚重的鋼甲,體型龐大得像個怪物。
但在這裡,在十萬大山的入口,一個人能翻起什麼風浪?
「中原狗!你一個人也敢來送死?」
那個滿口黃牙的蠻兵扔掉手裡的骨頭。
抓起身旁那根淬了綠色劇毒的骨矛,怪叫著就朝朱樉沖了過來。
「老子今天就把你的皮剝下來,掛在這樹的最頂上!」
其他幾個蠻兵也紛紛怪笑著圍了上來。
在他們眼裡,這個穿著鐵殼子的漢子,不過是個笨重的活靶子。
朱樉坐在馬背上,連動都沒動一下。
透過面罩的觀察孔,他那雙發紅的牛眼死死盯著那個沖在最前面的蠻兵。
「俺只問一遍。」
「樹上的腦袋,是不是你們掛的?」
朱樉的聲音沉悶壓抑,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
「是老子掛的又怎樣!老子還喝了他們的血呢!」
那黃牙蠻兵狂笑著,手中的毒矛狠狠扎向朱樉馬腿的關節。
他知道這戰馬神駿,打算先廢了馬,再慢慢炮製人。
可是。
他的長矛才剛剛遞出去一半。
朱樉動了。
他沒有用刀刃。
而是直接將那柄長達一丈二、重達一百多斤的斬馬刀,當成了拍蒼蠅的板子。
粗壯的右臂猛地掄圓!
呼——!!!
悽厲的音爆聲瞬間撕裂了周圍的濃霧。
那巨大的斬馬刀帶起的恐怖氣浪,直接把地上的火堆吹得熄滅。
黃牙蠻兵臉上的狂笑還沒來得及收回。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一百多斤的精鋼重刃,結結實實地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沒有慘叫,也沒有掙扎。
那個蠻兵的身體,在接觸到刀身的瞬間。
就像是被千斤巨錘砸中的西瓜一樣。
轟然炸裂!
殷紅的血水混雜著碎裂的骨頭渣子,瞬間潑灑在旁邊的老槐樹上。
地面被這一刀的餘威,硬生生砸出了一條深達半尺、長達數丈的巨大溝壑!
泥土翻飛。
剩下那幾個蠻兵徹底傻眼了。
他們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甚至連手裡的兵器都拿不穩了。
一刀。
連人帶地皮,全給拍成了肉泥!
這他娘的還是人嗎?!
「跑!快跑!」
「這是個怪物!去稟報洞主!」
幾個蠻兵嚇得肝膽俱裂,連滾帶爬地就想往身後的毒霧林子裡鑽。
只要鑽進去,仗著熟悉地形,這怪物就絕對追不上。
但朱樉怎麼可能給他們機會。
「俺讓你們走了嗎?」
朱樉冷哼一聲。
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那匹重瞳黑馬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四蹄發力,如同黑色的閃電般竄了出去。
噗嗤!噗嗤!
朱樉甚至沒有揮刀。
他只是把斬馬刀平舉在身體右側。
戰馬恐怖的衝刺速度,加上刀刃自身的鋒利。
直接將那幾個逃跑的蠻兵,從腰部生生斬成了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