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的聲音哽咽,這不僅是大明帝國的榮耀,更是他們老朱家血濃於水的親情羈絆。
城牆上的老朱看著這一幕,更是哭得像個孩子。
那些西方國家的國王們,跪在泥地里,看著這對大明最尊貴的兄弟。
完全無法理解這種不講究繁文縟節的情感。
在西方,皇室之間只有權力的傾軋和無盡的毒藥。
而在這個龐大的東方帝國。
親情,竟然比王冠還要耀眼。
朱樉被朱標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鬆開雙臂,撓了撓自己那顆光禿禿的大腦袋。
原本在戰場上殺氣騰騰的活閻王,此刻竟然露出了一個極度憨厚的傻笑。
「嘿嘿。」
「大哥,你別拽詞了,俺聽不懂啥萬世不拔。」
朱樉咽了一大口唾沫,銅鈴般的大眼睛裡冒著綠光。
「俺就問一句。」
「俺走之前,大嫂答應給俺醃的酸菜,熟了沒?」
「還有大蔥豬肉餡的手擀麵,大蒜剝好沒?」
此話一出。
原本還在抹眼淚的朱標,瞬間愣在了原地。
滿朝文武,幾十萬百姓,也全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這一刻徹底僵住了。
你帶著百萬大軍橫掃天下。
把幾十個國家的國王牽回京城。
結果你第一句話,不是邀功,不是要封賞,更不是談什麼軍國大事。
滿腦子想的。
居然還是那一口酸菜和手擀麵?!
這種反差,大得讓人差點把舌頭咬下來。
「噗嗤……」
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整個正陽門外,爆發出了轟天雷般的善意鬨笑。
朱標更是哭笑不得,沒好氣地在朱樉結實的胸膛上捶了一拳。
「你個憨貨!」
「就知道吃!」
「放心吧,你嫂子連夜給你揉了五十斤麵團,肉餡都剁了三大盆!」
「爹娘還在奉天殿等著你呢,趕緊走!」
朱樉一聽有五十斤麵團,哈喇子差點流下來。
他咧開大嘴,搓著兩隻粗糙的大手。
「那感情好!」
「俺這就進城!」
「快快快,把這些牽著外國皇帝的鏈子解開,別擋著俺回家的道!」
大明的親情,在這個看似荒誕卻又無比溫馨的時刻,達到了頂峰。
哪怕是在外殺人盈野的無敵戰神。
回了家,也只是個盼著吃口熱乎飯的傻弟弟。
然而。
就在兄弟倆並肩轉身,準備大步踏入金陵城門。
準備去享受那頓久違的團圓飯時。
遠處的官道上。
突然捲起了一道更加瘋狂、更加刺眼的滾滾煙塵!
三匹累得口吐白沫的戰馬,猶如瘋了一般沖開了歡迎的人群。
馬背上的錦衣衛,半個身子都被鮮血染紅。
不是人血。
而是某種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的綠色粘液!
「報——!!!」
一聲悽厲到極點的嘶吼,瞬間撕裂了金陵城上空的歡慶氣氛。
「東海急遞!」
「松江府沿海……突降漫天綠霧!」
「有幾百丈高的龐然大物,從深海里爬上岸了!」
「沿海衛所,全線崩潰!!!」
……
刺鼻的腥臭味,在正陽門外瘋狂瀰漫。
那名錦衣衛信使身上的綠色粘液,滴落在青石板上,竟然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厚重的石板被灼燒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全場死寂。
剛才還沉浸在萬國來朝喜悅中的金陵百姓,此刻全都嚇得臉色慘白。
劉伯溫等一眾大明文臣,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李善長顫抖著手,掐算了一下手指,聲音發緊。
「綠霧遮天……幾百丈高的海妖登岸……」
「這……這是古籍中記載的滅世大凶之兆啊!」
「難道是我大明殺戮太重,引來了上天的神罰?!」
文官們陣腳大亂。
就連城牆上的洪武大帝朱元璋,眉頭也緊緊地鎖在了一起,手按在了腰間的天子劍上。
就在這人心惶惶的節骨眼上。
一個猶如鐵塔般的身軀,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名癱軟的錦衣衛面前。
朱樉低著頭。
伸出那根猶如胡蘿蔔般粗細的手指,在錦衣衛的衣服上沾了一點綠色的粘液。
然後在幾萬雙驚恐的目光注視下。
他竟然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用力地聞了聞。
嘶——
藍玉和常遇春在後面看得頭皮發麻。
「殿下使不得!那玩意兒有劇毒!」
朱樉卻根本沒理會身後的驚呼。
他皺著粗大的眉頭,吧唧了一下嘴,滿臉都是嫌棄。
「啥滅世大凶?」
「啥神罰?」
朱樉轉過頭,看著那群瑟瑟發抖的文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他娘的不就是一股子放壞了的海帶味兒嗎!」
「幾百丈高咋了?」
「長得再大,它也是海鮮!」
轟!
朱樉穿著千層底布鞋的大腳,猛地在地面上一跺。
堅硬的正陽門廣場,瞬間被踩出一個深達半尺的蛛網狀大坑。
狂暴的勁風夾雜著碎石,直接把周圍人臉上的驚恐給颳得一乾二淨。
「俺離家大半年,好不容易走到家門口!」
「連俺大嫂做的一口熱湯麵都還沒吃上!」
朱樉銅鈴般的牛眼裡,燃燒著護食般的狂怒。
「這破海鮮早不上岸晚不上岸,偏偏挑俺開飯的時候來砸場子!」
他抬起頭,衝著城牆上的老朱扯著嗓子大吼。
「爹!」
「讓娘給俺把酸菜煮上!」
「等俺吃飽了飯,換身衣服,親自去松江府把這破魚給您燉了下酒!」
狂!
沒邊沒際的狂!
但這種狂妄,卻像是一根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全軍的軍心。
天塌下來算個屁?
在俺們秦王殿下眼裡,那就是一盤等著下鍋的菜!
老朱站在城牆上,看著這個橫到骨子裡的二兒子。
原本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爆發出了一陣豪邁至極的大笑。
「好!」
「咱大明現在有百萬鐵甲,有老二這尊活閻王!」
「莫說是海妖,就是龍王爺親臨,也得給咱盤著!」
老朱大手一揮,日月龍袍迎風鼓盪。
「傳旨!」
「起駕奉天殿!」
「擺下慶功大宴,咱要親自給老二接風洗塵!」
一個時辰後。
大明皇宮,奉天殿。
這座天下最威嚴、最宏偉的宮殿內,往日裡熏的都是名貴的龍涎香。
但今天。
整個大殿裡,全被一股極其濃郁的豬肉大蔥味和酸菜味給占滿了。
大殿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金絲楠木長桌。
朱樉沒去換蟒袍。
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棉袍,大馬金刀地跨坐在太師椅上。
在他的面前。
放著一個比洗臉盆還要大出兩圈的特製海碗。
碗裡堆滿了白花花的手擀麵,上面澆著一層厚厚的豬肉大蔥滷子。
旁邊還放著兩大盆紅得發亮、燉得軟爛的紅燒肉。
「呼嚕嚕……」
「吧唧吧唧……」
整個奉天殿裡,寂靜無聲。
只剩下朱樉猶如狂風卷落葉般的乾飯聲。
滿朝文武,劉伯溫、李善長、藍玉等人,全都規規矩矩地站在兩旁。
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能狂咽唾沫。
殿外廣場上。
幾十個西方國家的國王和大公爵,穿著單薄的囚服。
跪在冰冷的漢白玉台階上,凍得鼻涕直流,驚恐地聽著殿內那頭野獸般的吞咽聲。
大明馬皇后親自端著一盤剝好的紫皮大蒜。
滿臉慈愛地站在朱樉旁邊。
「老二,慢點吃,別噎著。」
「這紅燒肉是你爹專門讓御膳房的胖大廚給你燉的,爛糊著呢。」
朱標則是站在另一邊。
堂堂大明皇太子,此刻正拿著一條熱毛巾。
毫無架子地幫著朱樉擦拭著下巴上的油點子。
這種極致溫馨的家庭氛圍,跟這座充滿皇權威壓的奉天殿,顯得格格不入。
老朱端坐在龍椅上。
看著二兒子一口氣造了五大碗麵條和兩盆紅燒肉,滿意地摸了摸鬍鬚。
「吃飽了沒?」
老朱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嗝——」
朱樉放下比水缸小不了多少的海碗。
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飽嗝。
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
他用袖子隨意地抹了一把嘴上的葷油,憨厚地咧開大嘴。
「飽了飽了。」
「還是這口酸菜最對俺的胃口,外面的洋鬼子連個正經飯都不會做,天天生啃帶血的牛肉,難吃死了。」
老朱點了點頭,臉上的慈愛瞬間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洪武大帝那不怒自威的無上霸氣。
他緩緩站起身,俯視著下方的群臣。
「李善長。」
「念!」
李相國渾身一激靈。
趕緊從袖子裡掏出一份長達數尺的明黃捲軸。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高亢而激動,在大殿內不停迴響。
「臣李善長,為大明秦王殿下賀!」
「秦王統帥百萬大軍,橫跨極西荒原。」
「一戰踏平神聖羅馬帝國十萬黃金十字軍!」
「單人獨騎,一錘將敵國皇帝連人帶馬砸成齏粉!」
「屠滅賊軍上百萬,築京觀七十二座!」
李善長念到這裡,聲音已經開始發抖。
「迫使西方七十六國無條件獻上降書順表,交出王冠!」
「為我大明,拓土千萬里!」
「亘古以來,漢家版圖從未有今日之極盛!」
「秦王之功,震爍古今,當受萬世之敬仰!」
轟!
這番戰功念完。
大殿內的武將們,藍玉、常遇春等人,全都聽得熱血倒涌,面紅耳赤。
藍玉激動得一拳砸在柱子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哪怕是早就知道了戰果,但此刻在這奉天殿上當眾念出來,那種無與倫比的壓迫感,依然讓所有人感到窒息。
一人滅一國,那叫名將。
一人滅一洲,那叫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