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刺目。
卻怎麼也照不進那座被炸平的礦山深坑裡。
那面高達數十丈的黑色金屬巨牆,就像是一頭沉睡在地獄深處的遠古凶獸,靜靜地蟄伏在暗紅色的泥土之中。
它太光滑了。
光滑到連一粒灰塵都無法在上面停留。
周圍那些因為劇烈爆炸而產生的高溫,甚至連靠近它半尺的距離,就被一股無形的寒氣給徹底吞噬。
「殿……殿下……」
負責勘探的前鋒營千戶,雙腿軟得像麵條一樣,撲通一聲跪在了碎石堆里。
他的牙齒在瘋狂打架,滿臉都是見鬼的驚悚表情。
「這……這肯定不是礦石啊!」
「這該不會是把通往陰曹地府的大門給炸出來了吧!」
幾百個大明工兵和周圍的土著戰俘,全都嚇得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在這個時代的人眼裡。
這種完全違背常理、不反光、沒有縫隙的龐然大物,只能是鬼神之作。
可是。
站在這面黑色金屬牆面前的男人,是大明活閻王,朱樉。
他壓根不知道「害怕」這兩個字怎麼寫。
「放你娘的連環拐彎連環屁!」
朱樉抬起那隻猶如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拍在千戶的後腦勺上,把對方連人帶頭盔拍進了鬆軟的紅土裡。
「這世上哪有啥陰曹地府!」
「就算有,那閻王爺看見俺,也得乖乖把生死簿交出來讓俺點菜!」
朱樉大步流星地走到那面黑色的金屬巨牆前。
伸出那根粗糙的手指,在那冰冷光滑的牆面上用力敲了敲。
當。
沒有沉悶的回音。
聲音清脆得就像是敲在了一整塊毫無雜質的金剛石上。
朱樉那雙猶如銅鈴般的牛眼裡,瞬間爆發出了一團比太陽還要耀眼的狂熱光芒。
「好硬的鐵疙瘩!」
「俺大嫂前幾天還抱怨,說廚房裡那塊切肉的砧板老是掉木頭渣子,影響肉的口感。」
朱樉咧開大嘴,哈喇子順著下巴就流了下來。
「這玩意兒要是扛回去,給俺大嫂當切菜板,切牛大腿肯定一丁點印子都留不下!」
毫無敬畏之心。
純粹的乾飯人邏輯。
在所有人眼裡恐怖無比的未知造物,在朱樉眼裡,只是一塊品相極佳的完美切菜板。
「起開!」
朱樉怒喝一聲。
他猛地掄起手裡那把八百斤重的帶血斬馬大刀,胳膊上虬結的肌肉猶如一條條粗大的鋼纜般暴起。
狂暴的力量在瞬間被壓縮到了極致。
沒有任何花招。
朱樉直接一刀,狠狠地劈向了那面黑色的金屬牆壁!
轟!
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以刀鋒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瘋狂炸裂。
周圍十幾丈內的紅土和碎石,被這股狂暴的刀風瞬間掀飛到了半空中。
火星子崩得比煙花還要刺眼。
然而。
那把曾經一刀劈碎西洋重甲騎士的八百斤斬馬刀。
竟然被一股恐怖的反震力給硬生生彈開了!
巨大的力量震得朱樉虎口發麻,龐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往後倒退了半步,在地上踩出了兩個半尺深的腳印。
全場死寂。
大明將士們眼珠子都快瞪掉下來了。
秦王殿下的天生神力,那可是全天下都公認的變態級別啊!
這一刀下去,就算是一座真山,也該被劈出一條裂縫了吧。
可那面黑色的金屬牆,竟然連一道頭髮絲粗細的白印子都沒留下!
「娘的,還挺結實!」
朱樉甩了甩髮酸的膀子,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更加興奮了。
他把大刀往地上一插。
「來人!」
「給俺調五萬斤黑火藥過來!」
「刀劈不開,俺就拿炸藥轟!」
「俺今天非得把這塊切菜板給弄回去不可!」
朱樉轉過頭,看著依然趴在地上發抖的千戶,一腳踹了過去。
「還愣著幹啥!」
「俺大嫂燉肉的鍋還沒著落呢!」
「趕緊把第一批挖出來的紅鐵礦裝船!」
「讓周瑜那小子護航,用最快的速度運回大明,給俺造一口無敵大鐵鍋!」
「要是耽誤了俺吃飯,俺把你塞進大炮里當炮彈打出去!」
在活閻王那蠻不講理的催促下。
整個澳洲大陸的開採進度,被強行拉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
十天後。
茫茫深海。
湛藍色的海面上,海鷗在狂風中盤旋。
一支龐大到讓人窒息的船隊,正在劈波斬浪,朝著大明帝國的方向全速航行。
幾十艘吃水線被壓得極低的大型木製運輸船,滿載著高品位的澳洲富鐵礦石,發出沉重的嘎吱聲。
而在這些運輸船的外圍。
是大明遠洋水師最精銳的六艘鋼鐵戰列艦和十餘艘鋼鐵護衛艦。
粗大的煙囪里噴吐出滾滾黑煙,在天空中拉出了一道道長長的黑色帷幕。
螺旋槳在水下瘋狂攪動,賦予了這支艦隊無視風向和洋流的恐怖機動力。
大明水師大都督,周瑜。
正站在旗艦「破浪號」的艦首甲板上。
他穿著一身亮銀色的山文甲,外罩白袍,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極品雨前龍井。
周瑜輕輕抿了一口茶水,任憑夾雜著鹽分的海風吹拂著他的長髮。
他的眼神中,透著一種俯瞰天下的絕對自信。
「大都督。」
副將快步走上甲板,恭敬地遞上一份海圖。
「艦隊已經駛出了那片暗礁區。」
「按照現在的航速,最多再有二十天,咱們就能把這批足夠打造半個金陵城的鐵礦石,安全送達大明港口。」
周瑜微微點頭,放下手裡的茶盞。
「傳令各艦,保持航速,不可掉以輕心。」
「這深海之中,可不止有那些沒開化的野人,還有那些被淘汰的舊時代怪物。」
周瑜的話音剛落。
突然。
原本陽光明媚的海面上,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
不是天黑了。
而是海水變了顏色。
原本湛藍通透的深海,仿佛被倒進了無數缸濃墨,瞬間變成了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死黑色!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從黑色的海水中蒸騰而起。
連海面上的風,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怎麼回事?!」
副將臉色大變,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衝到船舷邊往下看去。
底層甲板上,一個在海上漂泊了半輩子的老水手,像是看到了什麼最恐怖的畫面。
他嚇得一屁股癱坐在甲板上,手裡擦甲板的抹布掉在腳邊。
老水手指著那黑色的海水,聲音嘶啞得像是在慘叫。
「是海妖!」
「是傳說中能拖沉島嶼的深海惡魔!」
「大都督,快下令轉舵啊!」
老水手的話還沒喊完。
轟隆!
整個海面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硬生生撕裂了。
水花炸起數十丈高。
緊接著。
在所有大明水兵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幾十條比金陵城牆還要粗壯的恐怖觸手,猶如幾十根擎天巨柱,從黑色的深海中瘋狂破水而出!
那些觸手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表面布滿了一層厚厚的、令人作嘔的滑膩黏液。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觸手的內側,密密麻麻地長滿了磨盤大小的吸盤。
每一個吸盤裡,都布滿了猶如鋼鋸般倒卷的鋒利獠牙!
這是一頭體型龐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遠古大王烏賊!
它根本不管什麼鋼鐵還是木頭。
在它那簡單的遠古腦迴路里,這些在海面上噴吐黑煙的鐵殼子,就是侵入它領地的獵物!
唰!唰!唰!
幾十條粗大的觸手在空中狂亂舞動,帶起一陣陣刺耳的破空聲。
隨後,其中七八條觸手猶如閃電般探出。
死死地纏住了一艘航行在船隊最外圍的鋼鐵護衛艦!
咯吱——
咯吱——
讓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瞬間在海面上炸響。
那艘長達五十丈、通體覆蓋著幾十毫米厚均質鋼板的護衛艦。
在這頭遠古怪物的狂暴絞殺力下,竟然像是一個被捏扁的易拉罐一樣,開始劇烈變形!
甲板上的精鋼鉚釘,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壓力。
砰砰砰!
無數鉚釘猶如子彈般崩飛而出。
幾個來不及躲閃的大明水兵,直接被崩飛的鉚釘洞穿了胸膛。
紅白之物噴灑在冰冷的鋼鐵甲板上。
「開火!」
「給老子開火!」
護衛艦上的千戶雙眼血紅,拔出戰刀,聲嘶力竭地怒吼著。
甲板上的幾門副炮瘋狂轉動炮口。
轟!轟!轟!
開花彈帶著長長的尾焰,狠狠地砸在了那纏繞船體的巨大觸手上。
可是。
那種滑膩的黏液,竟然像是一層天然的防彈衣。
炮彈打在觸手表面,竟然直接滑了開去,在半空中爆炸,根本無法對其造成致命的傷害。
怪物吃痛,發出一聲令人靈魂戰慄的尖銳嘶鳴。
觸手上的絞殺力變得更加恐怖。
護衛艦的船體已經開始嚴重傾斜,海水順著被擠壓出的裂縫瘋狂倒灌進去。
如果再不救援,這艘造價昂貴的鋼鐵戰艦,連同上面的幾百名大明將士,就將徹底葬身海底!
旗艦上。
所有將士都慌了神。
普通的火炮對付這種滑不留手的軟體怪物,效果大打折扣。
而如果動用主炮,那恐怖的威力絕對會把自己的護衛艦一起轟成碎渣!
這簡直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就在所有人都冷汗直流的時候。
周瑜依然站在艦首,雙手背在身後。
那張俊美的臉龐上,沒有一絲慌亂,反而浮現出了一抹極度冷酷的笑意。
「舊時代的畜生,也敢來碰大明的鋼鐵?」
「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周瑜猛地一揮披風,拔出腰間長劍,直指那頭在海面下若隱若現的龐大陰影。
「傳本都督軍令!」
「鐵甲艦全速散開,成環形包圍陣型!」
「火炮停止射擊!」
「工兵營,把工部最新研發的那批好東西,給本都督推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