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幹什麼?」
炮兵指揮官的腦子裡,剛閃過這個極其荒謬的念頭。
下方的朱慡,已經動了。
他單臂托著巨樹的底部。
身體猛地向後仰去,整個人拉成了一張滿月般的強弓。
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猶如炒豆子般的爆響。
腳下的地面轟然塌陷出一個深達三尺的巨坑。
「閉嘴吧你們!!!」
伴隨著一聲震碎雲霄的狂吼。
朱慡的右臂,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狂暴力量。
猛地向前掄出!
他竟然把這棵重達萬斤的百年巨樹,當成了一根投擲用的標槍!
朝著千步之外的山頭,狠狠地擲了出去!
轟————————!!!!
在巨樹脫手的那一瞬間。
空氣中,爆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音嘯。
巨樹飛行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它的前端,甚至擠壓空氣,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音爆雲!
恐怖的動能,讓這棵萬斤巨樹化作了一條在半空中狂飆的黑色狂龍。
所過之處。
空氣被生生撕裂,發出猶如鬼哭狼嚎般的悽厲尖嘯。
千步的距離。
對於這根突破了音障的「巨型標槍」來說,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情。
山頂上。
十字軍炮兵指揮官甚至連一聲「臥倒」都沒來得及喊出口。
那棵帶著毀天滅地威勢的百年橡樹。
就已經狠狠地砸入了那密集的紅夷炮陣之中!
砰!!!
極其恐怖的撞擊聲響起。
接觸的瞬間,那幾十個正在裝填彈藥的十字軍炮兵。
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直接被巨樹附帶的狂暴動能,碾壓成了一團團分辨不出形狀的肉泥。
但這只是開始!
萬斤巨樹去勢不減,猶如一根巨大的保齡球,在炮陣中橫衝直撞。
那堅硬無比的五千斤紅夷大炮。
在巨樹的撞擊下,就像是紙糊的玩具一樣。
十幾門大炮被直接撞得凌空飛起,炮管扭曲斷裂。
漫天飛舞的青銅碎片和殘肢斷臂,在山頂上掀起了一場血雨腥風。
更要命的是。
巨樹劇烈的摩擦和翻滾。
直接撞翻了炮陣後方那一桶桶堆積如山的發射火藥!
一顆擦出的火星。
落入了散落一地的火藥之中。
下一秒。
時間仿佛凝固了。
緊接著。
一團比太陽還要耀眼萬倍的熾烈白光,在山崖頂端轟然膨脹!
轟隆隆隆隆隆隆————————!!!!!!!!!
足足上萬斤高爆炸藥的超級殉爆!
這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人造火山噴發!
整個多瑙河畔的大地,就像是發生了十級大地震一樣,瘋狂地顛簸起來。
一朵巨大無比的暗紅色蘑菇雲,夾雜著無盡的烈焰和黑煙。
從山頂直衝雲霄!
恐怖的高溫,瞬間將山頂上的一切都氣化了。
那五百門引以為傲的紅夷大炮,在爆炸的核心中被直接熔化成了鐵水。
幾千名十字軍炮兵。
連一根骨頭渣子都沒能留下。
更可怕的是。
那座陡峭的山崖,根本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內部連環殉爆。
在幾十萬十字軍絕望的目光中。
山頭。
從中間裂開了。
然後。
徹底塌陷!
數以十萬噸計的巨石和燃燒的泥土,猶如一場末日雪崩。
順著山體瘋狂地滾落,將下方還沒來得及逃跑的幾千十字軍步兵瞬間活埋。
風暴席捲了整個多瑙河。
爆炸產生的狂暴氣浪,甚至把大明這邊的許多士兵都吹得東倒西歪。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那震耳欲聾的回聲,才漸漸在山谷間平息。
滿天都是灰濛濛的塵土。
河對岸的百萬十字軍大營里。
死寂。
如同墳墓一般,連呼吸聲都停止了的死寂。
查理大公癱軟在地上。
他看著遠處那個已經被硬生生削平了的山頭。
看著那依然在冒著黑煙的巨大深坑。
他的牙齒在瘋狂地打架,褲襠里散發出一陣溫熱的腥臊味。
大炮陣地……沒了。
一座山頭……被那個大明人扔了一棵樹,給砸平了?
這他娘的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而在大明軍陣的最前方。
藍玉和常遇春死死地抓著戰馬的韁繩,才沒讓自己從馬上摔下來。
兩位身經百戰的大明宿將。
此刻面面相覷。
從彼此的眼睛裡,都看到了那種見了鬼一樣的驚悚。
「老常……」
藍玉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嚼沙子。
「以後這憨貨要吃啥,你就算去搶,也得給他湊齊了。」
「惹了他……」
「容易絕後啊。」
就在這兩軍百萬將士,都被這宛如神話降臨般的毀滅場景,震驚得肝膽俱裂的時候。
多瑙河畔。
朱慡慢吞吞地拍了拍手上沾著的泥土。
他看著遠處那個不再噴火、連山頭都沒了的廢墟。
極其滿意地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憨厚純真到了極點的笑容。
他撓了撓光溜溜的後腦勺,嘴裡嘟囔著。
「這下清淨了。」
「也沒人拿炮彈揚俺一臉泥了。」
朱慡轉過頭,看向身後那些依然處於石化狀態的大明火頭軍。
他眼巴地搓了搓手,憨憨地問道:
「那啥。」
「現在沒動靜了。」
「俺能重新搭個灶台,生火燉肉了吧?」
河對岸。
那一百萬心智徹底崩潰的十字軍。
在聽到這句極其樸素的問話後。
終於。
爆發出了一陣猶如決堤般的絕望哭嚎聲。
呼——嗚——
狂風卷夾著大如鵝毛的雪花,在猶如刀削斧劈般的峽谷中肆虐狂飆。
風聲悽厲,猶如萬千惡鬼在深淵中嘶嚎。
這裡是歐洲大陸的脊樑。
飛鳥絕跡,生靈退避的死亡禁區——阿爾卑斯山脈。
自從多瑙河畔那場百萬聯軍徹底崩潰的慘敗之後。
殘存的歐洲貴族和潰兵,猶如喪家之犬般逃進了這片連綿不絕的大雪山。
企圖利用這大自然布下的天險,來阻擋東方那支戰無不勝的鋼鐵之師。
此時正值嚴冬。
阿爾卑斯山脈早已是大雪封山。
徹骨的奇寒,足以讓滴水在半空中瞬間化作冰坨子。
然而。
就在這片原本連雄鷹都無法飛越的死寂峽谷底部。
一陣沉悶而狂暴的機械轟鳴聲,正無情地撕裂著漫天風雪。
轟隆!轟隆!轟隆!
那是一頭通體漆黑、噴吐著滾滾濃煙的鋼鐵巨獸!
大明皇家遠征軍的蒸汽列車。
車頭前方,加裝了重達萬斤的精鋼除雪鏟。
伴隨著鍋爐里煤炭的瘋狂燃燒,巨大的蒸汽活塞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硬生生地在這積雪深達丈許的峽谷底端,犁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十幾節滿載著大明精銳將士和火炮的鋼鐵車廂,猶如一條黑色的巨型蜈蚣,在雪山深處蜿蜒前行。
車廂內。
雖然生著煤爐,但那股仿佛能凍透骨髓的寒氣,依然順著鋼鐵縫隙一個勁地往裡鑽。
大將軍藍玉披著厚厚的熊皮大氅。
他站在車窗前,眉頭緊鎖地望著兩側高聳入雲、幾乎垂直的雪山峭壁。
越往深處走,地勢就越發險惡。
兩側的峭壁上,掛滿了千萬年不化的幽藍色冰川。
頭頂的天空,被兩座大山擠壓得只剩下一線天光。
「大將軍,這鬼地方太邪門了。」
副將常遇春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哈出一口白氣。
「這山陡得連猴子都爬不上去。」
「咱們的火炮在這裡根本施展不開。」
「要是那幫西洋蠻子在上面埋伏咱們,連個躲的地方都沒有。」
藍玉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透著深深的忌憚。
「老常,你說得對。」
「人力再強,在這大自然的天威面前,也顯得太渺小了。」
「傳令下去,讓各營將士打起十二分精神。」
「蒸汽機減速,把探路的神機營斥候再往前派十里!」
藍玉的擔憂,絕對不是杞人憂天。
就在這大明列車頭頂正上方。
距離谷底足足有萬丈之高的雪山之巔。
刺骨的寒風中。
足足三千名身披白色雪狼皮、幾乎與冰雪融為一體的伏兵,正死死地趴在懸崖邊上。
這是歐洲大地上最殘忍、最精銳的殺人機器。
瑞士山地僱傭兵!
他們常年生活在雪山深處,對這裡的每一道冰縫、每一場風雪都了如指掌。
僱傭兵首領漢斯,手裡端著一把造價昂貴的重型火繩槍。
他探出半個身子,用千里鏡冷冷地注視著谷底那條正在緩慢爬行的黑色鋼鐵蜈蚣。
在他的身旁。
是一排排已經碼放整齊、足足有幾萬斤重的黑火藥炸藥包!
這些炸藥包,被深深地埋進了一塊向外凸起的巨大冰川裂縫中。
「頭兒,東方的軍隊全進峽谷了。」
一名僱傭兵副官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他們居然敢在嚴冬穿越死亡峽谷。」
「簡直就是來排隊送死的!」
漢斯收起千里鏡,嘴角泛起一絲殘忍而得意的冷笑。
「東方人以為他們擁有最強的火器,就能征服一切。」
「但他們根本不懂,什麼才是真正的神罰!」
漢斯轉過頭,拍了拍身邊那厚厚的冰層。
「看到這上面堆積了整個冬天的積雪了嗎?」
「足足有十萬噸!」
「只要我點燃引信。」
「炸藥就會震碎這塊承托冰川的岩層。」
「十萬噸的積雪,會從萬丈高空砸下去!」
漢斯的聲音里透著一種瘋狂的狂熱。
「在雪崩面前。」
「哪怕他們是鋼鐵鑄造的,也會被瞬間拍成廢鐵!」
「準備火把!」
就在山頂的瑞士僱傭兵準備動手之際。
峽谷底端。
大明列車的正前方。
一道渾身是血的身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齊腰深的雪地里狂奔。
那是大明軍中重金聘請的當地嚮導!
他拼了命地揮舞著手裡紅色的號旗,嘴裡發出撕心裂肺的狂吼。
「停下!」
「快停下!!!」
「山頂上有伏兵!」
「他們要炸山!他們要引發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