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
引信燃燒的白煙瞬間騰起。
下一毫秒。
轟隆隆隆隆————————！！！！！！
一聲足以將蒼穹撕裂的毀天滅地巨響！
五百門紅夷大炮同時發出了狂暴的怒吼。
山崖頂端，瞬間被一團長達數里的濃烈火光和刺鼻的硝煙徹底吞沒。
大地在劇烈地顫抖。
強烈的后座力，讓那些沉重的炮車在地上犁出了深深的溝壑。
天空中。
五百顆重達幾十斤的生鐵實心彈，以及裝滿了碎鐵釘的霰彈。
猶如一場密不透風的黑色鋼鐵暴雨。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以一種無法阻擋的恐怖威勢。
朝著多瑙河灘頭陣地狠狠地砸了下來！
砰！砰！砰！砰！
多瑙河的河水被砸出了一道道高達數丈的巨大水柱。
整個灘頭陣地，瞬間變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大明先鋒營的將士們，雖然裝備了精鋼打造的板甲。
但在這種重型火炮的居高臨下轟擊面前，依然顯得無比脆弱。
一顆實心炮彈砸落，巨大的動能瞬間就能將一名大明精銳連人帶盾砸得骨斷筋折。
泥土翻飛，殘肢斷臂在硝煙中拋灑。
「隱蔽！舉盾！」
「散開陣型！」
大明軍陣中，將官們目眥欲裂地怒吼著。
戰馬在炮火中受驚嘶鳴，原本整齊肅殺的軍陣，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炮火壓製得抬不起頭來。
大軍後方。
藍玉騎在馬上，眼看著前鋒營的弟兄們在敵軍的炮火下傷亡不斷增加。
氣得鋼牙都要咬碎了。
「直娘賊！欺負咱們大明沒大炮嗎？！」
藍玉猛地抽出佩刀，刀鋒直指那座噴吐著火舌的山崖。
「火炮營！」
「給老子把開花彈推上去！」
「轟碎那個山頭！」
大明的火炮營迅速行動起來。
一門門最新式的後膛線膛炮被推到了陣前。
炮兵們熟練地裝填著開花彈，迅速調整射擊角度。
「開炮！」
轟！轟！轟！
大明的火炮也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一顆顆帶著極高科技含量的開花彈，呼嘯著飛向敵軍的山崖陣地。
可是。
當炮彈飛到一半的時候。
所有大明炮兵的臉色都變了。
「大將軍！不行啊！」
炮兵千戶急得滿頭大汗，衝著藍玉大喊。
「那個山崖太高了，坡度太陡！」
「咱們的火炮仰角已經調到了極限，炮彈根本打不到山頂的平台上！」
正如他所說。
大明的開花彈，絕大多數都砸在了陡峭的山崖石壁上。
引發了一連串劇烈的爆炸。
炸得碎石滾滾落下。
但是，卻根本無法對躲在山頂平台後方的敵軍炮陣造成實質性的殺傷。
而僅有的幾顆勉強飛過山崖的炮彈，也因為仰角過大，不知道飛到大山深處的哪裡去了。
「娘的！」
藍玉一拳砸在馬鞍上，臉色鐵青。
火力優勢，一直是大明遠征軍橫掃歐亞大陸的絕對底氣。
可現在。
由於地形的絕對劣勢，大明的火炮居然變成了擺設。
而敵軍居高臨下，卻能肆無忌憚地傾瀉火力。
山崖頂端。
十字軍的炮兵們看著大明的炮彈紛紛落在半山腰，發出了更加狂妄的鬨笑。
「哈哈哈哈！」
「東方猴子，你們的炮管軟了嗎？」
炮兵指揮官站在懸崖邊上，手裡搖晃著一杯猩紅的葡萄酒。
滿臉都是高高在上的嘲弄。
「我們站在上帝的肩膀上！」
「這個高度，就是你們永遠無法逾越的天塹！」
「繼續裝填！」
「把他們全部炸碎在河裡！」
轟！轟！轟！
第二輪火炮齊射再次爆發。
更加密集的炮彈砸向大明陣地，壓抑和憋屈的氣氛，在大明全軍中蔓延。
然而。
就在這全軍陷入被動挨打的危急時刻。
多瑙河畔的淺灘里。
朱慡正蹲在一塊被河水沖刷得十分光滑的大青石上。
對漫天飛舞的炮彈視若無睹。
他現在很煩躁。
非常非常煩躁。
剛才他一巴掌拍碎了那匹戰馬，又徒手把那個什麼法蘭西騎士連人帶甲捏成了鐵球。
力氣是用爽了。
但是。
那一身重甲里爆出來的紅白之物，混雜著戰馬的油脂。
弄了他滿滿一手。
黏糊糊的，還帶著一股難聞的腥臭味。
「這西洋蠻子的油水真他娘的大。」
朱慡皺著兩道粗獷的濃眉。
把那雙蒲扇大的雙手浸在冰冷的多瑙河水裡，使勁地搓洗著。
可是那油脂就像是長在了皮膚上一樣，怎麼洗都洗不乾淨。
他越洗越氣。
越氣肚子就越餓。
朱慡抬起頭，看著不遠處伙房營地里。
那一地被砸爛的鐵鍋，還有混著泥土的燉牛肉。
他的眼眶不由自主地又紅了。
他想家了。
想鳳陽老家那口燒得滾熱的土灶。
想他娘用大鐵鍋燉的紅燒肉。
他在外面拼死拼活地打仗，替大明開疆拓土。
就是為了讓天下人都有一口熱乎飯吃。
他自己沒別的奢求，就想在打完仗之後，能舒舒服服地吃上一頓飽飯。
可這幫金髮碧眼的西夷，居然連他這最後一點念想都給砸了！
就在這時。
轟隆——！！！
一顆敵軍的實心炮彈，偏離了灘頭陣地。
好死不死地。
直接砸在了朱慡前方不到十步的河水裡。
巨大的水花沖天而起。
冰冷的、夾雜著河底淤泥的髒水。
兜頭蓋臉地潑了朱慡一身！
連他剛洗了一半的手上，都沾滿了黑漆漆的爛泥。
朱慡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滿身的泥水。
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繃斷了。
「吵死了！！！」
朱慡猛地從青石上站了起來。
猶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遠古霸王龍。
發出了一聲讓整個多瑙河都在顫抖的恐怖咆哮。
他抬起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牛眼，死死地盯住了遠處那座不斷噴吐火舌的山崖。
「放個炮崩天響。」
「還濺俺一身泥！」
「俺今天非要把你們這群蒼蠅全拍死不可！」
朱慡四下張望了一下。
他剛才嫌自己的那對八百斤玄鐵瓮金錘砸肉太噁心，給扔在河對岸了。
現在手頭上連個趁手的傢伙事都沒有。
難道拿石頭去砸？
太輕了，不順手。
就在這時。
他的目光，落在了灘頭陣地側方，距離河岸不遠的一片空地上。
那裡。
孤零零地生長著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古老橡樹。
那棵樹，足足有十丈多高！
簡直就是一柱擎天的木塔。
粗壯的樹幹，深褐色的樹皮猶如龍鱗般開裂。
就算是三個成年壯漢手拉手，都未必能將其合抱過來。
茂密的樹冠遮天蔽日。
朱慡的眼睛猛地一亮。
「就你了！」
他邁開兩條猶如花崗岩雕琢而成的大粗腿。
踩著滿地的泥濘，大踏步地朝著那棵百年巨樹走了過去。
大明軍陣中的將士們，看著這位平時憨厚、打起仗來卻如活閻王般的王爺。
不知道他又要幹什麼。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
朱慡走到了那棵巨樹之下。
相比於這棵十丈高的龐然大物，哪怕是身材魁梧的朱慡，也顯得有些渺小。
他深吸了一口氣。
胸膛猶如風箱般高高鼓起，吸入的空氣甚至在鼻腔處形成了兩個小小的氣旋。
隨後。
他伸出那雙粗壯得不像人類的雙臂。
直接環抱住了那粗糙的樹幹。
雙腿微微分開，膝蓋彎曲，深深地扎入泥土之中。
腳下的地面，因為承受不住這即將爆發的恐怖力量，瞬間布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紋。
「起——！！！」
朱慡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猶如從地心深處傳來的低吼。
他身上的那件粗布短褂，在肌肉瞬間膨脹的恐怖張力下。
刺啦一聲。
直接四分五裂，化作無數碎布片隨風飄散。
露出了他那一身猶如青銅澆築、盤繞著無數暴起青筋的恐怖肌肉。
嘎吱——
伴隨著朱慡的發力。
那棵屹立了百年、哪怕是狂風暴雨都無法撼動分毫的參天巨樹。
竟然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樹葉猶如暴雨般簌簌落下。
「老天爺啊……」
距離最近的幾個大明士兵，嚇得一屁股坐在了泥水裡。
他們看到了什麼？
在朱慡腳下的地面，正在發生極其恐怖的塌陷和隆起！
啪！啪！啪！
地下深處，傳來了一連串令人頭皮發麻的斷裂聲。
那是這棵百年橡樹深扎在岩層里的粗壯根須，被活生生扯斷的聲音！
這種聲音，沉悶、壓抑。
聽得人心裡直犯噁心，就像是聽到巨人的骨頭在被一點點掰斷。
「給俺出來！」
朱慡的臉色漲得紫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雙臂猛然向上一拔！
轟隆！！！
整個灘頭陣地都跟著狠狠地震動了一下。
方圓幾丈內的泥土，猶如噴泉一般沖天而起。
在十萬大明將士見鬼般的目光中。
那棵重達上萬斤的百年巨樹。
帶著滿根的泥土和幾塊巨大的岩石。
竟然被朱慡硬生生地，連根拔起！！！
泥土嘩啦啦地往下掉。
朱慡猶如一尊扛著通天柱的遠古巨神。
就這麼單臂舉著這棵十丈長、重達萬斤的巨型橡樹。
轉過了身。
他面朝千步之外、那座還在不斷開火的陡峭山崖。
眼神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被吵得睡不著覺的極度煩躁。
山崖頂上。
十字軍的炮兵指揮官，原本正準備下令開第三輪火炮。
他眼角的餘光，無意中瞥見了下方河灘上的那一幕。
頓時。
他手裡那杯猩紅的葡萄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確定自己沒有眼花。
那個黑大漢，舉起了一棵樹？
一棵足足有他們教堂尖塔那麼高的巨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