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峨眉山。
柴房。
林正版的宋青書從草蓆上醒來,身上的青衫破破爛爛,無人為他縫補。
可他仍舊整齊穿上。
自從進了峨嵋派,與周芷若成了親。
他便一直被峨眉派當成狗一樣指使,住的是柴房,平時挑水、打掃、做飯,都要做,簡直外門雜役都不如。
雜役起碼還發錢,宋青書什麼都沒有。
連飯菜都是最下等的,一點油水都沒有。
可是今天之後,就都不一樣了!
林正將自己的佩劍仔細插在腰間,推開門,門縫隙里發出吱呀一聲。
隨後,走出柴房。
迎面,正碰上為周芷若送完早飯的一個女弟子。
林正見了這女弟子,淡淡地冷笑一聲。
正是丁敏君!
只見這丁敏君生著一張極清秀的瓜子臉,皮色白皙,五官拆開看件件都標緻。
眉細細彎著,眼如水杏,鼻樑纖巧,嘴唇微薄。
可這些精緻的部件拼在一起,卻莫名透出一股子刻薄。
嘴角天然向下抿著,哪怕不言語,也彷佛隨時準備吐出幾句帶刺的話。
她身量高挑,比尋常女子高出半頭,穿一身峨眉派制式的月白道袍,腰肢收得極緊又細,目測不堪一握。
走起路來肩背挺得筆直,脖頸像天鵝般昂著,滿臉都是倨傲,強行保持著她不容侵犯的尊嚴。
然而,林正知道,此時的丁敏君,不過是在強撐顏面罷了。
這時,看到了剛從柴房走出的林正。
剛剛吃了氣的丁敏君,便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要把氣都撒到林正身上。
「宋青書!你大清早起這麼晚做什麼?真是懶散!快快跪下受罰!」
林正卻是置若罔聞。
見他這般傲慢態度,丁敏君反而笑了起來,嘴角那點刻薄的弧度像用針繡上去的:「宋少俠,你武當弟子,真是不可一世!。」
說著,噌的一聲,便向宋青書拔劍出手!
宋青書冷冷看著丁敏君的劍,冷笑一聲,動作輕鬆而精確,一一躲過。
丁敏君哼了一聲,輕笑道:
「呵呵,宋青書!你那寶貝娘子沒教過你麼?」她俯身,象牙簪的冷光晃過他睫毛,「在峨眉,得學會趴著說話。」
林正盯著劍光中自己顫抖的倒影,他這些天彎著折著,像截被雨泡爛的竹子。
「混帳!」丁敏君氣得雙手發抖,一腳踹向林正的膝蓋,想讓他跪下。然而她的腿卻忽然停在半空。
因為宋青書抓住了她尚未收回去的腳踝。
動作快得不像之前被她輕鬆打趴的人。
丁敏君臉色一變,揮劍要刺,可她還沒來得及揚手,整個人突然天旋地轉。
林正藉著抓她腳踝的力道翻身躍起,另一隻手如鐵鉗般扣住她持刺的腕子,一擰、一送、再向下一壓——
「咔嚓。」
很輕的響動。
不是骨頭,是她腕上那隻通透的翡翠鐲子,在兩人角力間撞上青石,碎成三截。
緊接著,她膝彎一麻,整個人被一股巧勁按著肩背,「砰」地半跪在地。月白袍子徹底浸入泥濘,髮髻散亂。
「你……」
丁敏君扭頭,眼中第一次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怒。
她試圖提氣沖穴,卻發現壓在後頸那隻手像生了根。
拇指按「風府」,食指扣「啞門」,都是稍用內力就能廢人武功的死穴。
宋青書終於開口。
聲音不高,甚至有點啞,但每個字都像竹節爆開般清晰:
「丁師姐。」
他停頓,手下加了一分力。
丁敏君額角滲出冷汗。
「第一,」他說,「武當弟子,不容你輕侮。」
「第二,」他貼近她耳邊,氣息噴在她散亂的鬢髮上,「趴著說話的——」
丁敏君渾身繃緊,以為下一句是威脅。
可宋青書忽然鬆了手。
他退開兩步,彎腰拾起她掉落的象牙簪,用袖子慢慢擦淨簪身泥污。
然後,在丁敏君錯愕的目光中,將簪子輕輕插回她散亂的發間,位置不偏不倚,甚至比她自己綰得還要周正。
「時間久了,」他直起身,背對著漸濃的暮色,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在說給自己聽,「脊樑會斷的。」
說完這句,他不再看她,轉身走進竹林深處。
丁敏君僵在原地。
腕上玉碎,髮簪歸位,後頸被扣過的皮膚仍留著灼燙的觸感。
太陽初升,照向峨眉。
她慢慢站起身,望著林正。
發間的象牙簪是宋青書剛才親手插回去的,位置端正,力道輕柔,甚至替她理了理鬢邊散亂的髮絲。
那隻手拂過她耳畔時,帶著劍繭的粗糲,卻在觸及皮膚時微微一頓,竟有幾分不合時宜的溫存。
丁敏君抬起頭。
他的那雙眼睛太亮了,亮的丁敏君心頭那蒙了二十幾年的塵,忽然「呼」地一聲,被吹淨了。
「……宋師弟!」她叫住了林正。
卻也聽見自己的聲音,陌生得不像話。
「丁師姐。」林正沒有回頭,而是開口,聲音在暮色里顯得有些飄忽。
「得罪了。」
這算什麼話?
丁敏君想笑,嘴角卻怎麼也揚不起來。
「你要去找周師妹了,是不是?」她聽見自己問。
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太直白。
她本該繼續用冷嘲熱諷,把這份難堪攪成更深的泥潭。
林正側過臉,望向峨眉金頂的方向。
「是。」他說,然後補充,「我本就是要去找她的。」
丁敏君默然片刻,用故作鎮定的語氣道:
「周師妹...周掌門很好。」她說,聲音平板得像在背書,「劍法好,性子也好,師父也看重她。」
說完了,自己都覺得滑稽。
這算什麼?承認自己處處不如人麼?
宋青書終於轉過頭來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保重。」
丁敏君沒有應聲。
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竹徑深處。
幾個早起的師妹們看見她怔怔地站著,身上滿是污泥,便圍上來問道:
「丁師姐!您怎麼……」
丁敏君抬手止住她們的話。
「無事。」她說,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清,「練劍時不小心。」
「走吧。」她對師妹們說,率先朝竹林外走去。
「掌門吩咐我們要勤加練劍,莫要被旁人輕視...咱們都要聽掌門的才行!」
「是,大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