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王保保吃了一驚,隨即面露恍然與同情,長嘆一聲,「原來如此,難怪,難怪...」
他振作精神,拱手道,「好在如今有宋盟主前來相助,敏敏定然有救了!」
這時,青兒端著幾碟簡單卻香氣撲鼻的小菜和一盆米飯進來,輕輕放在桌上。
王保保先給林正盛了飯,自己也盛了一大碗,就著菜大口吃了起來,顯然是餓極了。
他邊吃邊問:「宋兄,依你之見,那玄冥二老與成昆,會將敏敏藏在何處?」
林正細嚼慢咽,沉吟道:
「必是一個讓成昆覺得絕對安全、萬分熟悉,同時又最不可能藏人的地方。」
兩人邊吃邊議,將大都內可能的地點一一篩過,卻始終難以確定。
王保保眉頭緊鎖,扒飯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青兒安靜地侍立一旁,見二人神色凝重,便柔聲道:
「二位大人先用飯吧,事情再急,也須保重身體。」
她做的菜雖只是尋常青菜豆腐,卻色澤青翠,香氣四溢,令人食指大動。
林正夾了一筷子清炒菜心放入口中,只覺鮮嫩爽脆,火候恰到好處,不由點頭贊道:
「味道甚好。這菜是市集買的?很是新鮮。」
青兒見二人終於肯動筷,臉上露出淺淺笑意,輕聲道:
「不是買的,是妾身自己在院裡種的。不敢誇口,妾身於廚藝一道,還算有些心得。」
她目光溫柔地掃過那幾畦菜地,聲音裡帶著滿足,「能在自家小院種菜,自給自足,這般日子是妾身從前做夢都不敢想的。如今能得這般安穩,全賴大人恩德。」
說著,她眼波流轉,望向王保保,那目光中交織著崇敬、感激,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纏綿情意。
王保保卻似有些不敢承接這目光,略顯侷促地乾笑兩聲,低頭扒飯,含糊道:
「是,是,宋兄快嘗嘗,青兒手藝確實不錯。雖比不得皇宮御膳,但也別有一番風味。」
說到皇宮御膳四字,他話音忽然一頓,扒飯的動作僵住,眉頭緊緊蹙起,彷佛抓住了什麼關鍵。
隨即,他眼中猛地爆發出豁然開朗的神采,臉上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欣喜。
啪!
他重重將筷子拍在桌上,震得碗碟輕響,抬頭看向林正,眼中精光閃爍:
「我知道了!我知道成昆會把敏敏藏在哪了。」
他一字一頓,語氣篤定無比:
「皇宮!肯定是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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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緩緩咽下口中的飯菜。
眼中掠過一絲瞭然。
隨即輕輕點頭。
「有道理。」
他放下碗筷,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敲了敲。
武俠話本里,最出人意料的藏身之處,往往就是最顯眼、最戒備森嚴之地。
大都之內,還有哪裡比皇宮大內更符合絕對安全、萬分熟悉,卻又最不可能藏人這三個條件?
如此想來,成昆確有極大可能藏匿於此。
他話鋒一轉,抬眼正視王保保。
「不過王兄,你可想清楚了。」
「當真要蹚這趟渾水?」
「方才你我聯手殺傷兵卒,尚可解釋為自保與誤會,未必沒有轉圜脫身的餘地。」
「可一旦夜闖皇宮……」
他頓了頓,目光深沉。
「那便是再無退路了。」
王保保毫不猶豫。
神色決然。
「我妹妹被人擄走,生死未卜。」
「我這個做哥哥的若坐視不理,還算什麼男人?」
「何況他們對我和父親處心積慮地設局陷害,我若忍氣吞聲,豈不成了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父親為了大局可以隱忍,我這個做兒子的、做兄長的,忍不了!」
他霍然站起。
聲音斬釘截鐵。
「這皇宮,我闖定了。」
「我妹妹,我救定了。」
林正凝視他片刻。
終於頷首。
「你帶我入皇宮,我們聯手找出成昆,救回令妹。」
「一言為定。」
王保保重新坐下。
面色卻更顯凝重。
「但有一事,須得宋盟主先行應允。」
「何事?」
「入宮之後,我們只尋我妹妹,只找成昆。」
王保保目光炯炯,緊盯著林正。
「除此之外,你不可對宮中任何人,尤其是陛下,有任何不敬之舉。」
「更不可行任何悖逆犯上之事。」
他語氣陡然轉硬。
「否則,這皇宮,我絕不會帶你去。」
林正幾乎不假思索。
坦然應道。
「可以。」
「我此來只為救人,不為其他。」
他心中自有計較。
元順帝昏聵,寵信奸佞,本就是亡國之兆。
留著這樣一個對手,遠比換上一個未知的新君更為有利。
何況王保保如今與自己同陷險境。
殺傷官兵之事若傳回朝廷,本就處境微妙的汝陽王府,必將雪上加霜。
唯有儘快救出趙敏,並揪出幕後黑手成昆,將陰謀公之於眾,方能為汝陽王一家洗脫嫌疑,化解危機。
二人隨即低聲商議,入宮後的搜查路線與接應之法。
待計議初定,窗外日落。
他們換上早已備好的黑色夜行衣。
束緊袖口褲腳。
林正將霸王槍藏在了院中不帶。
臨行前,青兒默默從內室走出。
手中捧著一枚用紅繩系著的、略顯陳舊的平安符。
她走到王保保面前。
眼帘低垂。
輕聲道。
「大人。」
「宋盟主。」
聲音微微發顫。
「二位一路,務必小心。」
說著,她踮起腳尖。
小心翼翼地將那枚平安符系在王保保的手腕上。
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皮膚。
兩人俱是一顫。
青兒迅速退後半步。
臉頰緋紅。
卻仍堅持將話說完。
「願神明庇佑,二位平安歸來。」
王保保怔怔地看著腕上那枚還帶著女子體溫的護符。
喉頭滾動了一下。
似有千言萬語。
最終卻只化作一句低沉的。
「嗯。」
「你關好門戶,安心等我回來。」
林正在一旁看得分明。
心中暗嘆。
這兩人,一個情意深重卻羞於啟齒。
一個心存愛慕卻自縛於禮教身份。
這般欲說還休,當真急煞旁人。
待二人悄悄潛出小院,閃入昏暗的巷弄之中。
林正終於忍不住。
壓低聲音問道。
「你和那位青兒姑娘,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今到哪一步了?」
王保保正全神貫注地探路。
聞言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撞上牆角。
他穩住身形。
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鼻子。
眼神飄忽。
竟透出幾分罕見的窘迫與純摯。
「什麼哪一步?」
「宋兄何出此言?」
林正挑眉。
直截了當。
「你收她入房了沒有?」
王保保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連連擺手。
急道。
「宋兄切莫胡說。」
「我與青兒姑娘向來以禮相待。」
「發乎情,止乎禮。」
「豈可有那般非分之想。」
林正一愣。
大感意外。
「非分之想?」
「她難道不是你的外室、妾侍?」
「自然不是。」
王保保正色道。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維護。
「我與青兒姑娘,說是朋友,更像兄妹。」
「我不過是恰逢其會,助她脫離苦海罷了。」
「青兒是富家小姐,家門橫遭不幸才淪落風塵,不得已賣身葬父。」
「她知書達理,通曉詩詞,精於琴畫,才情不凡,本就不該在那種地方虛擲年華。」
「我一介武夫,粗人一個,怎能對那般冰清玉潔的女子存有褻瀆之念?」
「萬萬不可,絕不行。」
林正聽完。
愣了片刻。
隨即失笑搖頭。
伸手拍了拍王保保的肩膀。
「我原以為王兄是個遊戲花叢的紈絝子弟,萬萬沒想到,你小子擱這兒玩純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