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真爽這一番話，讓成昆的臉色，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如毒蛇般鎖定在陳友諒臉上。
那眼神里，有審視，有懷疑，更有一種被背叛的冰冷怒火。
「住口！」
陳友亮厲聲喝道，額角已滲出細密冷汗。
他轉向成昆，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師傅！您千萬別聽他們胡說八道！徒兒對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鑑！這些混帳話，我連聽都沒聽過，分明就是他們惡意栽贓，挑撥離間！」
曹真爽卻渾不在意地聳了聳肩。
「栽贓？挑撥？」
他學著陳友諒之前那副慷慨激昂的模樣，捏著嗓子道：
「哦，對了，你還說過——『成昆這個老和尚，藏身在後宮這種地方，真是不知羞恥，毫無佛性』。」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成昆鐵青的臉，繼續慢悠悠地補充：
「還罵他是『老畜生、老豬狗、老賊禿、硬不起來的老登』！」
「陳兄，這些詞兒，可都是你親口說的，我一個外人，哪兒編得出來這麼『貼切』的？」
陳友亮渾身顫抖，急得幾乎要跳起來。
「師傅！他血口噴人！這些污言穢語，徒兒從未說過！他這是眼見挑撥不成，便開始憑空捏造！師傅明鑑，千萬莫要中了小人奸計！」
曹真爽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陳兄，你怎麼能不認帳呢？」
「你當時可是拍著胸脯說，就算我把這些話原封不動告訴你師父，你也無所謂。」
「怎麼，現在師父就在跟前，你反倒不敢認了？」
他搖頭晃腦，嘖嘖讚嘆。
「說實話，我曹真爽嘴巴也算夠損了，可跟陳兄你比起來，那真是自愧不如，甘拜下風！」
「佩服，實在佩服。」
陳友諒張嘴還要辯解。
成昆卻已不再給他機會。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股陰寒刺骨的勁風撲面而來。
下一刻，成昆那枯瘦如鷹爪般的手，已無聲無息地按在了陳友諒的後心。
幻陰指力透體而入。
陳友諒渾身劇震，經脈瞬間被封，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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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兒啊……」
成昆的聲音，沙啞低沉，如同從九幽地府傳來，帶著令人骨髓發冷的寒意。
「為師待你，自問不薄。」
「傳你武功，授你計謀，視你如子。」
「可你……便是這般回報為師的？」
他五指緩緩收緊，扣住了陳友亮的右肩。
「咔嚓！」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驟然撕裂了夜的寂靜。
陳友亮的右臂，竟被成昆硬生生從肩關節處擰斷、扯離！
鮮血如噴泉般飆射而出，濺在青磚地上，暈開一大片刺目的暗紅。
陳友亮雙目圓睜，眼珠幾乎要凸出眼眶，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卻因穴道被制，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發不出。
劇痛如潮水般淹沒了他最後的意識。
他身體一軟，直挺挺向前栽倒，昏死過去。
那條斷臂落在地上，手指還無意識地抽搐了兩下，隨即歸於死寂。
眼見成昆出手如此狠辣果決，王保保與曹真爽這才真正感到一陣寒意從心底升起。
王保保看向曹真爽，眼中滿是嗔怪與焦急。
「都怪你！亂說什麼大實話！這下好了，害的人胳膊都沒了！」
曹真爽一臉無奈，攤了攤手，毫無愧疚之意。
「這也能怪我？我也感覺很難過啊！」
「是他自己讓我轉告，說了也無妨的。」
王保保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轉向成昆，強壓心中驚懼，抱拳道：
「成師傅。」
「當初你在王府為幕僚時，我父王、敏敏，還有我，可曾虧待過你分毫？」
成昆點了點頭，神色平靜無波。
「不錯。」
「多虧王爺為我提供支援，老夫方能施展手段，挑起明教與六大派之爭。」
「六大派圍攻光明頂，險些將明教覆滅，此事也多賴郡主暗中相助。」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轉冷。
「但若非有老夫運籌帷幄，此事又豈能如願？」
「況且，剷除明教，本就是王爺與郡主夙願，老夫不過是順勢而為，各取所需罷了。」
「如今，我們兩不相欠。」
王保保聞言，頓時語塞。
的確，當初成昆投身王府，正是因為朝廷對武林各派，尤其是明教忌憚極深。
汝陽王府欲借成昆之手，實現武林內耗，這本就是雙方心照不宣的交易。
成昆如今這般說，倒也無可指摘。
王保保深吸一口氣，放軟了語氣。
「成師傅，能否看在與王府、與敏敏往日的情分上，高抬貴手，放了她？」
成昆緩緩搖頭。
「若紹敏郡主還如當初一般，願與老夫共謀大計，推動武林自相殘殺，老夫自然樂見其成，豈會與她為難？」
「可如今……」
他目光掃過肩頭昏迷的趙敏，聲音里透出森然寒意。
「郡主竟與那明教反賊張無忌糾纏不清，反倒對朝廷生出異心。」
「此等行徑，老夫豈能坐視？」
「若放她離去，無異於縱虎歸山，後患無窮。」
王保保聽得心頭火起，卻又無言以對。
曹真爽見狀，急忙插話道：
「成昆！你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大義凜然！」
「可說到底，還不是為了報你當年那點私仇？」
「我看你徒弟說得一點沒錯！你堂堂一個七八十歲的武林前輩，竟然挾持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女孩子當人質，傳出去也不怕天下人恥笑！」
成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恥笑？」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當年范蠡為助越王勾踐復國，不惜獻上西施，迷惑吳王夫差，終成『三千越甲可吞吳』的霸業，成功復仇！」
「老夫今日所為，比起古之謀士，又算得了什麼？」
「何況趙敏郡主若執迷不悟，選擇與反賊為伍，老夫又怎能姑息養奸？」
王保保氣得渾身發抖，捏緊了拳頭。
「成昆！你若再不放開我妹妹，休怪我不客氣！」
成昆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小王爺不服氣麼？」
「那不妨出手試試。」
「放心，看在往日情分上，老夫……不會對你下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