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費勁巴力跑這麼大半個月,你跟我說另請高明?是不是逼我發飆啊!?」
林正心中暗道。
他目光炯炯,直視劉伯溫:
「先生過謙了。先生雖居深山,心豈不在天下?
元廷腐朽,群雄並起,先生當真只願做那隔岸觀火之人?
先生當年於元廷為官,因不滿污濁而掛冠歸隱,足見胸中塊壘,心存大義。
如今胡虜肆虐,神州陸沉,正是先生一展平生所學,拯民於水火之時。
先生若不出,奈天下蒼生何?」
劉伯溫沉默了片刻,臉上的推脫之色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平靜。
他不再看林正,而是轉過身,緩緩收起那根竹竿。
魚鉤提出水面,上面空空如也,連魚餌都未曾掛上。
他將無餌的魚鉤重新拋入潺潺溪流中,目光隨著水波飄遠,彷佛自言自語,又似說給林正聽:
「當今之勢,紅巾軍中,徐壽輝部聲勢最盛,然其內部派系林立,徐公雖寬厚,卻乏決斷御下之能,恐終難久持,必為麾下梟雄所代。
方國珍,張士誠、守戶之犬,不足為慮。至於蒙元朝廷……」
他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近乎冷峭的笑意:
「看似龐然大物,實則根基已朽,內鬥不休,軍無戰心,民有怨氣,只需一場大風,便可摧枯拉朽。故此,外患雖在,卻非心腹之疾。」
他頓了頓,語氣轉沉:
「真正的禍患,恰在『義軍』二字之間。
勢力交錯,互成肘腋。
稍有實力,便急急稱王稱帝,樹大招風,徒惹紛爭,消耗元氣於內鬥,反而給了元廷喘息之機。」
林正聽到此處,眼中精光一閃,介面道:
「依先生之見,當何以自處?」
劉伯溫緩緩吐出九個字,字字清晰,卻重若千鈞: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朱文忠聽得前面兩句,尚能理解,聽到「緩稱王」三字,卻不由疑惑:
「先生,起義舉事,正需名號以召天下豪傑。若不稱王,如何彰顯大義,聚攏人心?」
劉伯溫看了這少年一眼,目光中帶著些許考校:
「朱公子,聚攏人心,靠的是解民倒懸之實績,而非一個虛名。
急於稱王,便是將自己置於炭火之上,成為眾矢之的。
其他勢力攻你,便有了『討伐僭越』之名。
若不稱王,大家同是『義軍』,彼此攻伐便失了道義根本,易失民心。
民心者,水也;稱王者,舟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在實力未足,根基未穩之時,何苦急急將自己這葉小舟,置於風口浪尖?」
朱文忠若有所思,卻又追問:
「那依先生之言,我們只埋頭發展,不與其他義軍衝突,專心打元兵便是?」
「非也。」劉伯溫搖頭。
「元兵要打,但不可傾盡全力,變成他人手中的刀。
積蓄實力,方是第一要務。
況且,縱使你無意與人爭,然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待你勢大,他人又豈能容你?
與徐壽輝部之一戰,遲早而已。
所幸徐部內耗已生,變局不遠。
屆時,便是濠州義軍龍騰之時。
此戰若勝,則江南定;江南定,則天下大勢可圖。」
林正撫掌大笑,笑聲在山澗中迴蕩:
「妙!先生寥寥數語,洞徹天下,直指要害!九字真言,更是立足根本的至理!我明教義軍若得先生運籌帷幄,何愁大事不成?請先生以天下蒼生為念,隨我出山,共造一個清平世界!」
劉伯溫卻再度搖頭,神情歸於蕭索:
「宋盟主謬讚了。老朽這些許淺見,不過書生妄議。出山之事,實難從命。
老朽年事已高,筋骨已懶,只願伴此青山綠水,了此餘生。
天下大事,自有宋盟主、朱大帥這般雄傑擔待。」
林正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他上前一步,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劉先生,我並非在與你商議。」
劉伯溫抬眉。
林正繼續道:「我是在告知你。收拾行裝,即刻隨我啟程。今後,你便是我明教義軍總軍師。待他日功成,你便是開國首功,朝堂柱石。青史之上,你的名字將與古今謀臣並列。」
他凝視著劉伯溫的眼睛,一字一頓,聲如金玉:
「三分天下諸葛亮,一統江山劉伯溫。」
「先生,這後世評說,你難道真的不想親自去掙來嗎?」
溪流潺潺,山風拂過竹林,沙沙作響。
劉伯溫手持無餌的釣竿,立於青石之上,望著眼前這位目光灼灼、語氣霸道的年輕人,又看了看他身後那眼神熾熱的少年。
許久,他長嘆一聲,收起魚竿。
「不在這兒釣了!」
「換個地方...」
林正微微一笑。
收起了手裡的丈八霸王槍。
朱文忠聞言也是大喜。
連忙幫劉伯溫收拾起座位和空蕩蕩的魚簍。
「先生,你釣了這麼久,怎麼一條魚都釣不到啊?」
劉伯溫老臉一紅。
「當,當然是因為魚餌不行了!」
朱文忠眼中放光:
「先生放心,以後到了濠州,我去給你挖好多蚯蚓當魚餌,一定能釣到魚的!」
「好孩子,謝謝你啊!」
「不用客氣先生,以後咱就是自家人了!」
三人走著,回到茅廬學堂,已是正午。
看到學堂時,卻是齊齊一愣。
只見一群手持刀劍,凶神惡煞的粗壯大漢,足足二三十人,竟然圍住了學堂。
為首的黑鬍子身上穿著盔甲,扛著一把銀光閃閃的大刀,笑得一臉猙獰。
「想不到這裡竟然有這麼多小孩子,統統給我抓走,送去前線!」
那些學童個個嚇得面如土色,哀聲哭號。
「住手!」
劉伯溫和朱文忠齊聲喝道。
而比他們聲音更快的,是霸王槍的影子!
一步踏出,飛龍在天!
長槍落下,勢如驚雷!
黑鬍子等人眼中的驚駭還未來得及浮現,勢大力沉的長槍便已經來到了他們頭頂。
「轟轟轟!」
地摧山崩!
二十三十個山匪,盡數橫死!
只有林正手提霸王槍的身影,刻在眾人眼中!
宛如魔神!
朱文忠眼中精光暴漲!
心神巨震!
人!
怎麼可以這麼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