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滿地斷肢殘骸的血腥場面,劉伯溫面色發白,急忙讓孩子們都轉過身去,捂住眼睛,不許再看。
他深吸了幾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悸,這才滿面愁容地對林正道:
「宋盟主,這些人是前些時日流竄到青田一帶的潰兵匪寇,約有三百餘人,就盤踞在前山的老虎洞。
為首的自稱天王,原是元軍一個百夫長,兵敗後不願被軍法處置,便糾集了一批逃兵和亡命徒,占山為王。
他們個個心狠手辣,殺人越貨,無惡不作,附近百姓苦不堪言,連縣衙的巡檢都不敢輕易招惹。
今日殺了他們這許多人,恐怕……
恐怕不日就會前來報復。
我這裡倒罷了,只恐連累村中無辜。」
林正聞言,目光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沉吟片刻,問道:
「那山寨在何處?」
劉伯溫見他神色平靜,心中稍定,指向東南方向的山巒:
「往東南再走約五六里,有一處形似虎頭的山崖,崖下有個天然洞穴,易守難攻,他們便盤踞在那裡。」
林正點了點頭,對朱文忠道:
「你在此護著劉先生和孩子們,我去去就回。」
「師父,我隨您一起去!」朱文忠立刻道。
「不必,你在此便是助我。」
林正說完,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青煙般掠出,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按照劉伯溫所指方向,林正展開輕功,不多時便到了那處形似虎頭的山崖之下。
果然看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兩側歪歪斜斜立著些木柵欄,算是寨門。
兩個衣衫不整、提著破舊腰刀的嘍囉正靠著柵欄打哈欠。
「站住!什麼人?!」
一個嘍囉被腳步聲驚醒,揉著眼睛喝道。
林正腳步不停,徑直走到二人面前。
兩人剛想拔刀,卻只覺眼前一花,脖頸處傳來一陣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聲,隨即眼前一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林正雙手各捏住一人頭顱,輕輕一扭,隨即鬆開。
兩具屍體軟軟倒下。
他看也不看,邁步跨過柵欄,走進洞中。
洞口初入狹窄,行得十餘步便豁然開朗,竟是一個頗為寬敞的天然洞廳。
洞內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汗臭、酒氣和血腥的難聞氣味。
二十幾個匪徒正三五成群地圍坐在地上,有的喝酒划拳,有的啃著不知從哪裡搶來的肉骨頭,有的則躺在地上,曬著透過洞頂縫隙漏下的太陽。
林正的突然闖入,讓這喧囂嘈雜的洞廳陡然一靜。
所有匪徒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驚疑不定地看向這個不速之客。
一個穿著青色長衫、面容清俊的年輕人,身上甚至連點泥土都沒沾,與這污穢腌臢的山洞格格不入。
短暫的寂靜後,一個膀大腰圓、臉上帶著刀疤的匪徒最先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抽出身邊的鬼頭刀,瓮聲瓮氣地喝問:
「你他娘的是誰?怎麼進來的?守門的死哪去了?」
林正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叫你們當家的出來。」
眾匪徒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這小白臉說什麼?要見我們老大?」
「媽的,哪裡來的瘋道士,跑這兒來找死?」
「看他細皮嫩肉的,該不會是迷了路的小相公吧?哈哈哈!」
先前那刀疤臉匪徒笑得最是囂張,提著刀走上前幾步,斜睨著林正:
「小子,報上名來,爺爺刀下不殺無名之鬼!」
林正目光微抬,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宋青書。」
「宋青書?」
刀疤臉撓了撓頭,看向同伴,「你們聽過這號人物嗎?」
眾匪徒紛紛搖頭,笑得更加放肆。
「宋青書?沒聽過!哪個山溝里蹦出來的?」
「還穿得人模狗樣,怕是唱戲的吧?」
「滾滾滾,趕緊滾蛋!別耽誤爺們喝酒,不然一刀劈了你!」
林正不再多言,反手解下背後用布包裹的長條狀物事,緩緩解開布套。一桿通體黝黑、造型古樸、長度驚人的大槍顯露出來。
槍桿非木非鐵,隱泛幽光,槍頭雪亮,在昏暗的光線下吞吐著懾人的寒意。正是那杆丈八霸王槍。
沉重的槍身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洞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匪徒的目光都被這杆氣勢驚人的大槍吸引,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林正手握槍桿,聲音依舊平淡,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
「我再說一遍,叫你們當家的出來。」
「否則……」
他話音未落,洞廳深處傳來一聲暴躁的怒吼:
「哪個不開眼的狗雜種,敢來老子的地盤撒野?!」
只見一個身高八尺、體型壯碩如熊的巨漢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他上身只穿著一件獸皮坎肩,露出筋肉虬結的臂膀和胸膛,滿臉橫肉,絡腮鬍子,手裡提著一對碗口大小的流星錘,走起路來地面咚咚作響,氣勢駭人。
「二當家!」
「是翻江龍二當家來了!」
眾匪徒如同見了主心骨,紛紛讓開道路,臉上露出敬畏和幸災樂禍的表情。
那綽號「翻江龍」的巨漢走到近前,銅鈴般的眼睛瞪著林正,瓮聲瓮氣道:
「就是你小子要見我們老大?先問問爺爺這流星錘答不答應!」
他上下打量著林正,尤其多看了幾眼那杆大槍,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但更多的還是對自己力量的自信。
旁邊有匪徒諂媚道:
「二當家,這小子不知死活,還自報家門叫什麼宋青書,聽都沒聽過!」
「就是,二當家您可是在華山派學過真功夫的,一身橫練外家功夫刀槍不入,在戰場上那是萬人敵!收拾這小白臉,還不是手到擒來?」
翻江龍聽得手下奉承,臉上橫肉抖動,露出猙獰笑容。
他不再廢話,暴喝一聲:
「找死!」
雙臂肌肉猛然賁起,手中流星錘劃破空氣,帶著悽厲的呼嘯聲,一左一右,如同兩顆出膛的炮彈,狠狠砸向林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