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輕響，並不響亮，卻如同重錘砸在所有人緊繃的神經上。
只見那道黑色的雷霆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撲到半空的侍衛身體，余勢不減，精準無比地掠過元順帝那因極度驚駭而大張的、肥短的脖頸。
時間彷佛凝固了一瞬。
元順帝臉上的驚恐、茫然、難以置信混雜的表情就此定格。
他肥胖的身軀晃了晃。
那顆戴著鑲寶金冠的頭顱，緩緩地、與脖頸分離。
然後「咚」的一聲悶響。
滾落在御階之上。
兀自瞪大了空洞的眼睛，望著殿頂華麗的藻井。
無頭的腔子停頓片刻，才轟然向後仰倒，壓垮了龍椅一側的扶手，腥熱的鮮血如同噴泉，染紅了金光璀璨的龍椅和御階。
一國之君，大元皇帝，就這樣在滿朝文武、侍衛太監眼前，被人如同宰雞屠狗般，輕描淡寫地砍了腦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彷佛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殿內只剩下鮮血汩汩流淌的細微聲響，和越來越粗重、越來越清晰的恐懼喘息。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遠處才傳來嘈雜混亂的腳步聲、甲冑碰撞聲和驚恐的呼喊。
顯然，更多駐守宮城各處的禁軍終於被驚動，匯聚而來。
腳步聲如潮水般湧向奉天殿，很快，殿外廣場和四周廊廡，黑壓壓地圍滿了手持兵刃、張弓搭箭計程車兵，怕不有上萬人之多。
刀槍的寒光映照著地上的血泊，氣氛肅殺而詭異。
「殺了弒君的惡賊！」
「殺了那逆賊！」
人群中爆發出零星的、充滿憤怒與恐懼的吼叫，聲音匯聚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但詭異的是，儘管人數上萬，將大殿圍得水泄不通，卻沒有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小隊，敢真正踏入殿門一步，更別說向殿內那三個彷佛來自地獄的煞星發起攻擊。
所有人只是在外圍鼓譟，刀槍指著殿門方向，腳步卻釘在原地，甚至隨著林正的目光掃來，前排計程車兵還不由自主地微微後縮。
林正剛才那鬼魅般不可捉摸的身法、那無人能擋、收割性命如割草芥的恐怖武功，早已透過倖存侍衛驚恐的描述和眼前這殿前廣場的修羅場景，深深烙印在每一個禁軍心頭。
那是一種超越了他們理解範疇的力量，是凡人面對天神或惡魔時本能的畏懼。
林正此時，已緩緩抽回霸王槍，槍尖滴血。
他看也沒看殿外圍困的萬人大軍，左手隨意一抓，便將元順帝那顆兀自瞪眼的頭顱提在手中。
鮮血順著他修長的手指滴落，在寂靜中發出「嗒、嗒」的輕響。
他提著首級，面色平靜無波，一步一步，沉穩地走下沾血的御階，踏過光滑的金磚地面。
周芷若與黃衫女一左一右，默默跟在他身後半步，同樣對殿外如林的刀槍視若無睹。
走到殿門口，面對門外明晃晃的兵刃和無數雙驚懼的眼睛，林正腳步未停。
他身形微晃，也未見他如何用力作勢，三人便如同失去了重量，輕飄飄地離地而起！
林正居正中，青衫獵獵，如乘風青龍。
周芷若在左，白衣翩躚，似皎潔月華。
黃衫女在右，裙袂飛揚，若空谷幽蘭。
三人竟似御風而行，姿態飄逸灑脫，完全無視了地心引力與下方密密麻麻的軍隊，在初升朝陽的金色光芒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掠過重重殿宇的飛簷斗拱，幾個起落間，便已消失在皇宮深處連綿的琉璃瓦天際線之外。
只留下滿殿的屍骸、刺鼻的血腥、一顆滾落的帝王頭顱，以及殿內外上萬名目瞪口呆、心神被奪的元廷君臣與禁軍。
震懾！
絕對的震懾！
偌大的皇宮，此刻鴉雀無聲，方才的喊殺聲、鼓譟聲彷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風吹過血腥廣場的嗚咽，和一些人抑制不住的、劫後餘生般的劇烈喘息與哽咽。
皇帝死了，就在他們眼前被殺了。
而他們這些食君之祿的臣子、護衛宮禁的將士，還活著，卻幾乎寸功未立，連刺客的衣角都沒碰到。
慶幸自己沒死之餘，一股更深的、冰寒刺骨的恐懼攥住了所有人的心。
皇帝蒙難，他們護駕不力，甚至可以說毫無作為，這罪過……
足夠誅九族！
尤其是那些離得近的侍衛、當值的將領、殿內的重臣……
就在這死寂與絕望的氣氛即將把人壓垮時，殿內角落，那一名頭髮花白、官袍皺巴巴的文臣，忽然掙扎著爬起來，踉蹌幾步，朝著林正三人消失的東方天際，「噗通」跪下。
嘭嘭嘭！
連連叩拜。
用嘶啞的、卻異常清晰的聲音高喊道：
「仙……仙人！是仙人下凡啊！陛下……
陛下這是被仙人接引，上天成仙去了！
是陛下功德圓滿，仙人來迎啊！」
這石破天驚的一嗓子，如同在黑暗中劃亮了一根火柴。
仙人？
成仙？
誰家仙人接人成仙是砍人腦袋的？！
這想法第一時間浮現在許多人腦海，荒誕絕倫！
但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尤其是那些精於算計、善於在官場尋找生路的文臣，眼神猛地亮了起來，彷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是啊！
如果陛下是當著滿朝文武和上萬禁軍的面，被「凡人刺客」殺了，而他們全都安然無恙，甚至不敢追擊……
那等待他們的，不僅是眼前的問罪，更是隨後必然的朝廷清算、政敵攻訐，抄家滅族就在眼前！
尤其是如今天下大亂，義軍四起，朝廷權威本就搖搖欲墜，若皇帝「被刺」的訊息傳開，內部必然更加分崩離析，大元覆滅只怕就在頃刻！
不能是「被刺」！
必須是「升仙」！
只能是「升仙」！
這喪事，必須喜辦！
這黑鍋，必須甩給「天命」和「神仙」！
想通了此節，立刻又有幾名機靈的官員連滾爬爬地撲到殿前，朝著天空叩拜，聲音比剛才那位更加「虔誠」和「洪亮」：
「不錯！張大人所言極是！方才那一男二女，若非天上真仙，怎會有那般天人之姿、絕世之容？
又怎會有那等移山倒海、萬人莫敵的神通？數千禁軍不能擋其半步，這豈是凡人能為？！」
「是極是極！那為首的男子，青衫磊落，氣度儼然，分明是武曲星君下凡！
那兩位仙子，一位清冷如月，定是嫦娥仙子；一位飄逸出塵，必是織女娘娘！
他們這是感應到陛下人間功德已滿，特來迎陛下前往瑤台仙境，享那無極仙福啊！」
「陛下瑤台歸去，此乃我大元無上之吉兆，大喜之兆啊！」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得道成仙，永享逍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