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
透過精緻的雕花窗欞灑入室內。
林正鄭克爽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鋪著錦褥的豪華拔步床上。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檀香,與女子脂粉混合的甜膩氣息。
記憶瞬間清晰。
這裡是他在台灣承天府的府邸。
他坐起身,略微感應,體內那浩瀚如海、圓融如意的磅礴內力真實不虛!
易筋經第一層統御下的諸般神功,皆可隨心而動。一種掌控一切的強大感,油然而生。
他起身推開門。
「公子,您醒了?」
門外傳來恭敬的聲音,是馮錫范。
他一臉輕蔑地道:
「那天地會的陳近南又來了,他來找大公子,希望他能出面,支援唐王朱聿鐭的旗號,共謀反清大業。哼哼...」
林正鄭克爽面色平靜無波,眼神卻銳利如刀。
美貌侍女上前為他更衣洗漱,動作輕柔熟練。
片刻後,他已是一身錦繡華服,腰佩長劍,氣度雍容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折的威嚴。
「帶我去見陳近南。」
他淡淡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公子。」
馮錫范躬身領命,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他總覺得,今日的公子,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具體哪裡不同,卻又說不上來,只覺得那平靜的目光下,彷佛蘊藏著驚雷。
來到前廳。
遠遠地望見陳近南此時就站在廳門口,背對著門,仰頭望著庭院上方一小片天空中的雲捲雲舒,身形挺拔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憂思,不知在思索什麼。
「陳總舵主,一路辛苦了!」
林正帶著馮錫范,步履沉穩地走入廳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向陳近南打招呼。
陳近南聞聲轉過身來,只見這位鄭家二公子鄭克爽正微笑著看向自己。
他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猛地一驚。
眼前之人,雖容貌未改,但那股氣質卻已與之前見他時迥然不同!
昔日的鄭克爽,雖也衣著華貴,卻總帶著幾分紈絝子弟的輕浮與稚嫩,眼神遊移不定。
而眼前的鄭克爽,目光沉靜深邃,如古井無波,眉宇間隱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正氣與威儀。
只是站在那裡,便有一股強者的沉穩氣度自然散發出來,竟隱隱讓他這位久歷江湖、閱人無數的天地會總舵主都感到一絲壓力。
陳近南不敢怠慢,連忙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聲音帶著幾分驚疑不定:
「陳近南,拜見二公子!」
林正目光落在陳近南身上,細細打量。
只見他約莫四十上下年紀,國字臉,膚色微黑,頜下微須,一雙眼睛明亮有神,此刻雖略帶困惑,卻難掩其中內斂的智慧與忠厚堅毅之色。
一身青布長衫,洗得有些發白,像個乾淨整潔的書生,可整個人站在那裡,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磊落江湖氣。
林正心中暗贊,不愧是豪傑。
他臉上笑意加深了幾分,語氣真誠道:
「世人都說,平生不見陳近南,便稱英雄也枉然!今日一見,陳總舵主果然氣度非凡,名不虛傳!」
見一向對自己態度冷淡、甚至有些不屑的鄭克爽今日一改常態,不僅主動來見,還出口便是如此讚譽,陳近南心中更是驚疑。
連忙低下頭,拱手謙遜道:
「二公子過譽了!都是江湖朋友抬愛,些許虛名,不足掛齒,公子切莫當真。」
侍立在一旁的馮錫范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皺,心中對陳近南本就無甚好感,此刻見公子對其如此客氣,更是有些不喜。
林正彷佛沒注意到馮錫范的神色,轉而問道:
「陳總舵主,聽說昨日你來訪,是想請我大哥出面,參加反清大會,支援唐王?」
陳近南聞言,臉上掠過一絲無奈,嘆了口氣道:
「正是。只是……大公子軍務繁忙,難以脫身,婉拒了在下的請求。
大公子肩負守土抗清重任,分身乏術,也是常理。」
「只是……在下深知此事關乎反清大業全域性,唐王乃太祖苗裔,名正言順,若能得延平王府公開支援,必能極大鼓舞天下義士之心,故而……還想再爭取一番。」
馮錫范終於忍不住,冷哼一聲,語帶譏諷地插話道:
「陳總舵主,你也真是不識趣得緊。你想讓大公子出面支援唐王,那便是與支援桂王的沐王府公然為敵。如今清廷未滅,反清勢力本就如履薄冰,大公子豈能做這等親者痛、仇者快、兩面不討好的事情?」
「你天地會自己要趟這渾水,何必非要拉上我們延平王府?」
陳近南被馮錫范這番話噎得面色一滯,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又覺得對方所言雖不中聽,卻也是實情。
支援誰,不支援誰,在反清勢力內部本就是敏感問題。
他最終只是苦笑一下,輕嘆一聲,無言以對,眉宇間的憂色更濃了幾分。
就在這時,林正鄭克爽卻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大哥軍務纏身,不便前往。既然如此……」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向一臉錯愕的陳近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卻不容置疑的弧度:
「那就由我去吧。」
「陳總舵主,你看……我鄭克爽去參加這反清大會,代表延平王府表態,是否夠格?
會不會……辱沒了你們天地會的聲勢?」
此言一出,前廳之內,瞬間死寂。
馮錫范臉上那原本帶著得意與譏誚的神色驟然僵住,轉為極度的驚愕與難以置信,猛地轉頭看向林正,失聲道:
「公、公子!您……您說什麼?萬萬不可啊!此事非同小可,豈能兒戲!大公子他絕不會同意的!」
陳近南更是渾身一震,倏然抬頭,雙眼圓睜,死死盯住林正,彷佛要重新認識眼前這位鄭家二公子一般。
他臉上混合著震驚、疑惑、審視,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彷佛在黑暗中驟然看到一點火星般的悸動。
「二公子……您……您要去?」
陳近南的聲音都有些發緊,他一時間完全無法理解這位向來對反清事務不甚熱心、甚至有些畏懼風險的二公子,為何會突然做出如此石破天驚的決定。
林正道:「當然要去!」
「普天之下,難道還有比反清復明,救我中原百姓於水火之中,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