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近南聞言,神色一肅,眉頭微蹙:
「獨臂神尼?此人陳某倒是聽過一些江湖傳聞,據說是一位武功奇高、行蹤莫測的世外高人,亦是堅定的反清志士,只是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極少與江湖同道往來。公子怎知她身在雲南?」
林正目光投向南方沉沉的夜色,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彷佛在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未來:
「她會在的。」
按照劇情,用不了多久,她就該去刺殺吳三桂了。
林正心中清楚,吳三桂這顆剛剛布下的棋子,絕不能折在獨臂神尼手中。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有件事需先處理。
深夜,北京城。
一道輕煙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掠過重重屋脊,最終落在一處頗為氣派的宅院中。
正是韋小寶新得的御賜府邸。
臥房內,韋小寶正四仰八叉地酣睡,鼾聲如雷。
忽然,他感覺臉頰被輕輕拍了拍,迷迷糊糊睜開眼,只見床前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昏暗的月光下宛如鬼魅,嚇得他一個激靈,差點叫出聲。
「鄭……鄭公子?!」
韋小寶看清來人,連忙捂住嘴,壓低聲音,手忙腳亂地爬下床,「您……您怎麼來了?這深更半夜的……」
林正微微一笑,也不廢話:
「小寶,我要的東西呢?」
韋小寶瞬間清醒,眼珠子一轉,連忙點頭:
「有有有!公子稍等!」
他撅著屁股,麻利地爬到床底下,窸窸窣窣摸索一陣,捧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袱,獻寶似的遞到林正面前。
他一邊解開包袱,露出裡面兩本明黃色綢緞封面的舊書,一邊邀功似的壓低聲音道:
「鄭公子,您可不知道,為了這兩本《四十二章經》,我韋小寶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
先是去康親王府上,陪那老小子喝酒,把他灌得爛醉如泥,然後藉口醒酒,溜進他的書房,那叫一個翻箱倒櫃啊!搜啊搜,搜啊搜,總算在書架暗格里給摸出來了!
嘿,您猜怎麼著?不是一本,是兩本!
除了他那本正紅旗的,還有一本鑲白旗的!
我估摸著,這老小子自己都不知道這本鑲白旗的是打哪兒弄來的,說不定也是偷雞摸狗搞到手的。
現在兩本一塊兒丟了,他肯定打落牙齒和血吞,屁都不敢放一個!」
林正接過兩本經書,藉著月光略一翻看,確認無誤,收入懷中,讚許地點點頭:
「幹得不錯,小寶。你果然機靈,心思活絡。今後也要多為反清大業盡心盡力。」
他語氣轉沉,目光深邃地看著韋小寶,「這條路不好走,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小寶,我拿你當兄弟,陳總舵主更是視你為關門弟子,衣缽傳人。我們所作所為,皆是為了這天下百姓能有個光明的將來,縱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希望……你不要辜負這份信任。」
韋小寶聞言,立刻挺起胸膛,臉上堆起十二萬分的忠義之色,拍著胸脯低聲道:
「鄭公子放心!我韋小寶對天發誓,一定為天地會,為反清復明大業赴湯蹈火,肝腦塗地!就算上刀山、下油鍋,皺一皺眉頭就不是好漢!」
他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林正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你有這份心就好。」
他話鋒一轉,問道:
「對了小寶,你跟建寧公主,如今關係還算熟絡吧?」
韋小寶一愣,不知道林正為何突然問起這個,撓頭道:
「還……還行吧,那瘋丫頭脾氣是怪了點,但跟我還算……呃,說得上話。公子問這個幹嘛?」
「今夜,你想辦法帶我去見她一趟。」林正淡淡道。
「今夜?!」韋小寶眼睛瞪得溜圓,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又指了指自己,「現在?鄭公子,這大晚上的……不太好吧?
而且宮門早就下鑰了,就算我們有腰牌,這個時辰帶人進出也……」
「宮門和守衛你不必操心,」林正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自有辦法帶你進去。你只需帶我去她的寢宮即可。」
韋小寶心中又是驚訝,又是疑惑,隱隱還有些不安。
但看著林正平靜卻不容反駁的眼神,他咽了口唾沫,把到嘴邊的推辭咽了回去,點頭道:
「是……鄭公子,我們這就走吧。」
約莫半個時辰後,兩人已來到紫禁城高聳的宮牆之外。
夜色深沉,只有巡邏侍衛的燈籠在遠處明明滅滅。
韋小寶如今是御前侍衛副總管,深夜「巡查」本就是他職責所在,倒也不算突兀。
今夜帶隊巡夜的,恰巧是他的老熟人。
張康年和趙齊賢。
兩人一見韋小寶,立刻滿臉堆笑地湊上來,打千行禮,嘴裡不住奉承:
「韋總管!
這麼晚了您還親自出來巡查,真是宵旰憂勞,辛苦辛苦!
這份忠心,實在令人感動,皇上若是知曉,定然龍心大悅!」
「是啊是啊!韋大人實乃我等楷模!卑職等一定以韋大人為榜樣,恪盡職守,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韋小寶被他們吵得有點煩,擺擺手,壓低聲音,做出一副神秘緊張的樣子:
「行了行了,少拍馬屁。
你們兩個聽著,最近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我聽說康親王府上前些日子鬧了賊,連親王府邸都敢光顧,這伙賊人膽子可不小!
萬一他們膽大包天,把主意打到皇宮裡來,或者那些鰲拜的餘孽賊心不死,想進宮搞什麼刺殺行刺的勾當……
到時候出了岔子,咱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掉腦袋!吃不了兜著走!明白嗎?」
張康年和趙齊賢一聽,臉色也嚴肅起來,連連點頭:
「是!卑職明白!」
「嗯,」韋小寶滿意地點點頭,煞有介事地吩咐,「張康年,你帶一隊人去南邊各處門戶再仔細查查,看看有無疏漏;趙齊賢,你去北邊,尤其是靠近冷宮那一帶,多增派幾個暗哨。快去!」
「嗻!屬下遵命!」
兩人不敢怠慢,立刻帶著手下兵丁分頭去了。
眼見兩隊巡邏侍衛的燈籠火光消失在宮牆拐角,韋小寶左右張望,確認附近再無旁人,這才鬆了口氣,轉頭對隱在陰影中的林正小聲道:
「鄭公子,人都支開了。可這宮牆這麼高,咱們怎麼進去啊?就算有鉤索,翻過去動靜也不小……」
他話還沒說完,只覺後領一緊,整個人已被林正單手提起。
緊接著,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托力傳來,他雙腳瞬間離地,耳邊風聲呼呼作響,眼前的宮牆飛速下降!
「我的媽呀!」韋小寶心中驚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叫出聲來。
他瞪大眼睛,看著地面越來越遠,宮牆的垛口迅速從頭頂掠過,估摸著這一下至少飛起了十來丈高!
就連林正自己,心中也微微詫異。他記得「梯雲縱」輕功雖妙,以往提氣縱躍,借力騰空,三四丈已是極限,如今提著一個人,竟能一躍如此之高,身法之輕靈猶勝往昔。
莫非,這便是《易筋經》內功修為日益精深帶來的脫胎換骨之效?
達摩祖師所傳的這門佛門至高心法,果然玄妙無窮,不僅能調和陰陽、易筋鍛骨,對輕功身法的助益竟也如此巨大!
半空中,林正提著一動不敢動的韋小寶,體內真氣自然流轉,左腳尖在右腳背上輕輕一點,竟似借到實物之力,身形再次拔高、前飄,宛如凌空虛渡,滑過夜色,悄無聲息地落入了宮牆之內。
韋小寶雙腳重新踏上實地,腿肚子還有點發軟。他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看向林正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活神仙。
這位鄭公子……說他不是神仙下凡,誰信啊?
剛才那一下,要是他手一松……
韋小寶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心中對林正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跟鄭公子作對?怕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指路,去建寧公主的寢宮。」
林正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哦,哦,這邊,這邊走……」
韋小寶連忙收斂心神,憑藉對皇宮地形的熟悉,帶著林正在重重殿宇樓閣的陰影中穿梭。
兩人身法都快,避過幾隊稀疏的巡邏,不多時便來到一處名為「寧壽宮」的精緻院落外。
左右靜寂無人。林正與韋小寶對視一眼,輕輕推開虛掩的院門,閃身而入,又掩上門。
兩人悄步來到正殿寢宮門外,側耳傾聽,裡面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林正示意,韋小寶輕輕推開房門,兩人潛了進去。
寢宮內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女子閨房特有的氣息。
藉著窗外透入的朦朧月光,可見華麗的雕花大床上,錦被凌亂,一個人影正睡得四仰八叉,毫無形象。
韋小寶湊到床前,藉著月光一看,忍不住皺了皺眉,對林正做了個鬼臉,壓低聲音道:
「鄭公子您瞧瞧,這哪像個公主的睡相?好傢夥,這姿勢,簡直是宴請八方,比我們揚州麗春院的姐姐妹妹們還要豪放!
我都懷疑,她跟小玄子到底是不是一個娘胎里出來的了……」
林正目光掃過床上睡得正香的建寧公主,只見她一隻腳蹬在被子外,另一條腿曲著,胳膊攤開,確實睡姿「霸氣」,不由得也是莞爾。
韋小寶試著輕聲喚了兩句:
「公主?建寧公主?」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只是咂咂嘴。
他又伸手推了推建寧露在外面的胳膊:「公主,醒醒!」
建寧只是不耐煩地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被子卷得更亂,繼續酣睡。
「你爺爺的……」
韋小寶擼起袖子,有些惱火,「睡得跟死豬一樣!要不是看在你是公主的份上,我真想……」他揚起手,比劃了一下,終究沒敢真打下去。
就在這時,只聽「啪!啪!」兩聲清脆卻不甚響亮的拍擊聲。
林正竟直接伸出手,不輕不重地在建寧公主那因睡姿而翹起的臀部拍了兩下。
「啊!」
建寧公主猛地驚醒,一下子從床上彈坐起來,睡眼惺忪,怒氣沖沖:
「哪個狗奴才!竟敢打本公主!我讓皇帝哥哥砍了你的頭!抄你的家!」
她揉著眼睛,定睛一看,首先看到的是床前一臉無辜、連連擺手的韋小寶。
「小桂子?!是你?!」
建寧柳眉倒豎,揚起巴掌就要打,「好你個狗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不是我!公主!真不是我!」
韋小寶連忙後退躲閃,指著旁邊,「是……是這位!」
建寧這才注意到韋小寶身旁還站著一個人。
她眨了眨尚帶睡意的眼睛,藉著月光仔細看去。
只見那人身姿挺拔,靜靜地立在床前陰影與月光的交界處。
面容在朦朧光線下看不十分真切,卻自有一股清朗疏闊之氣。
他穿著簡單的布袍,氣質卻超然出塵,與這深宮閨閣、與旁邊賊眉鼠眼的韋小寶相比,簡直如同雲泥之別,恍若畫中走出的仙人,月下臨凡的玉郎。
建寧看得一愣,心頭莫名一跳。但隨即,她猛地意識到:
這裡是我的寢宮!
我的臥房!
深更半夜!
「你……你們……」
建寧的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慌忙拉起滑落的錦被,緊緊裹住自己只穿著單薄寢衣的身子,又羞又怒,聲音都帶了顫,「你們兩個大男人!深更半夜!竟敢闖進本公主的臥室!你們……你們想做什麼?!」
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一些從嬤嬤和宮女們那裡聽來的、關於「採花賊」、「夜闖香閨」的香艷又可怕的故事橋段,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月光下,嬌俏的臉蛋愈發潮紅,眼神中驚恐之餘,竟隱隱閃過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異樣的興奮與好奇。
她挺了挺其實並不甚豐滿的胸脯,努力做出兇悍的樣子,聲音卻有點發虛:
「哼!本公主……本公主寧死不屈!你們敢動我試試,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韋小寶看著建寧那副明明害怕又偏要強撐、還帶著點莫名其妙興奮的模樣,忍不住以手扶額,滿臉無奈,對林正小聲道:
「呃……鄭公子,您看……她這兒,可能有點不太正常……您別介意。」
林正卻呵呵一笑,上前半步,月光正好照亮他半張臉,更顯眉目清俊。
他對著裹緊被子、縮在床角的建寧拱了拱手,語氣平和,聽不出絲毫惡意:
「久聞建寧公主性情率真,不拘小節,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深夜唐突來訪,驚擾公主清夢,實非我等所願,在此先行賠罪。」
他的聲音清越溫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讓建寧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但依舊警惕地瞪著他。
林正繼續道:
「此番冒昧前來,實在是有一事相求,想請公主幫個忙。
作為回報,林某也會幫你做一件事,如何?」
建寧眨了眨眼,好奇心被勾了起來,暫時忘了害怕,問道:
「什麼事?你先說來聽聽?要本公主幫什麼忙?」
林正看著她,清晰而平靜地說道:
「請公主帶我去慈寧宮,見一見你的生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