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萬毒森海深處。
徐浩的驚濤步已經跑不出全速了。
背後被李總管罡氣撕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暗金色的血液滴在腐葉上,嗤嗤冒出白煙。
LV3的福地權柄在拼命修復他的傷勢,但李總管這一記「摧心絲」像一條活蛇,死死咬在他的心脈上,每跑一步就絞緊一分。
氣血循環已經卡到了六成。
再往下掉,鑄髒境的內循環就要崩了。
身後三百步外,一陣沉悶的腳步聲穩穩跟上來。
不快,也不慢。
李總管走進了萬毒森海。
「嘶」
黃綠色的瘴氣撲上來,貼著李總管的蟒袍邊緣試探了一下。
神變境中期的護體罡氣如同一層無形的鐵壁,瘴氣碰上去就被彈開,連半寸都滲不進
去。
但腳下的地面在使絆子。
每一步踩下去,泥土都會微微下陷,像是踩在一塊軟爛的沼澤上。
腐葉底下的根系悄悄纏住他的靴底,被罡氣震碎後又長出新的來纏。
林海的排斥比他預想的更強。
不是瘴氣,不是異獸,是大地本身在拒絕他。
李總管面無表情地往前走。
每走一步,他身周的罡氣就往外擴一寸,將腳下的地面碾得寸草不生。
「小把戲。」
他抬手,拂塵前掃。
一道白色的罡氣如同利刃切開濃霧,直直劈出一條三十丈長的通道。
通道兩側的毒藤、灌木、腐木齊刷刷斷裂,截面光滑如鏡。
通道盡頭的瘴霧中,一串暗金色的血點清晰可見。
沿著血跡追。
獵犬追兔子的打法。
「跑吧。」李總管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越跑,摧心絲咬得越深。等氣血降到三成以下,你連刀都握不住。」
徐浩確實快握不住了。
不是手沒力氣,是噬淵在往下墜。
刀身的暗金紋路變得滯澀,像是血管里的血流不暢。
噬淵和他之間的共鳴在減弱—這把刀靠宿主的氣血驅動,氣血跌了,刀也跟著萎。
他跌跌撞撞地穿過一片枯死的巨木林。
識海中的福地畫卷瘋狂閃爍,不斷給他指引方向。
正南偏西,地下兩百丈。
古兵冢。
LV3的深層地脈探查權限已經完全打開。
畫卷上浮現了一行金色小字。
【古兵冢入口已解鎖。位置:正南偏西四里,深淵裂隙底部。】
四里。
徐浩咬緊牙關,把噬淵收回鞘中,騰出雙手扒開面前的藤蔓,拼了命往前跑。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李總管走路的速度沒變,但他在加大「摧心絲」的絞力。
徐浩感覺心口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每一下心跳都帶著鈍痛。
暗金心臟拼命泵血,把摧心絲往外推,但推出去三分就被絞回來兩分。
拉鋸。
在跟神變境的手段拉鋸。
三里。
地面開始傾斜。
腳下的腐葉變少,裸露的岩石增多。
空氣中多了一股鐵鏽般的腥味。
兩里。
裂縫出現了。
一條寬約丈許、深不見底的裂隙,從萬毒森海的地表一直延伸到地底深處。
裂隙兩側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嵌著一種暗紫色的礦石,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福地畫卷上的入口標記,就在裂隙底部。
徐浩走到裂隙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黑。
徹底的黑。
沒有光,沒有氣流,連瘴氣都滲不進去,像是一張大嘴。
「下去了就上不來。」徐浩自言自語。
身後傳來拂塵破空的聲音。
近了。
一百步。
沒時間猶豫。
徐浩縱身躍入裂隙。
下墜的瞬間,他用最後的力氣催動福地權柄。
「封!」
裂隙兩側的岩壁猛地向內合攏。
地脈力量在裂隙入口處凝結成一層暗金色的屏障,將上方的一切隔絕在外。
李總管趕到裂隙邊緣時,看到的只有一面暗金色的牆。
他伸出手,指尖點在屏障上。
嗡屏障震動了一下,但沒有碎裂。
李總管的眉頭擰了起來。
不是罡氣凝結。
這道屏障的本質,是地脈之力凝聚而成的天然壁壘。
和整個萬毒森海的地脈是一體的。
要破這道屏障,等於要跟整片萬毒森海的地脈對抗。
就算是神變境中期,短時間內也做不到。
「呵。」李總管收回手指,銀絲拂塵搭回臂彎。
他低頭看著這層暗金色的屏障,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玩味的審視。
「控制地脈?」他念了幾個字,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向萬毒森海的出口方向。
不追了。
不是追不到,是沒必要。
摧心絲還在這小子體內。
只要他活著,這條絲就不會斷。
等他從地底爬出來,絲還在。
而且李總管抬頭,看了一眼萬毒森海上方陰沉的天幕。
他來雍州還有更要緊的事要辦。
「跑進墳墓里。」李總管冷笑了一聲,聲音消散在瘴霧中,「那就在裡面多躺一會兒吧。」
裂隙內部。
徐浩在自由落體。
風聲在耳邊呼嘯,四周的岩壁快速後退。
暗紫色的礦石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光軌。
下墜了大約五十丈,裂隙驟然收窄。
徐浩反應極快,雙腳蹬在兩側岩壁上,利用摩擦力減速。
靴底和岩石摩擦出刺耳的聲響和一串火星。
速度降下來了。
但衝擊力還是很大。
又墜了三十丈。
裂隙再次變窄,窄到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
徐浩的身體卡在兩面岩壁之間,終於停住了。
他大口喘氣。
胸腔里一陣翻湧,又嘔出一口暗金色的血。
「摧心絲」在心口的位置絞得更緊了。
或許是因為遠離了李總管,絲線的絞力反而在加強。
但有一個好處。
福地畫卷的反饋顯示,李總管已經離開了裂隙上方。
暗金屏障穩穩地封在頭頂,隔斷了上下之間的一切感知聯繫。
摧心絲的「定位」功能,被屏障切斷了。
李總管現在感知不到他的具體位置。
絲還在,絞力還在,但這條狗已經聞不到他的味道了。
「還有多深————」
徐浩用肩膀頂著岩壁,低頭看向腳下。
裂隙在下方再次擴大,變成了一個漏斗形的空腔。
空腔底部有微弱的光。
不是礦石的光。
是兵器的光。
下方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兵器。
漫無邊際的兵器。
不是一把一把數得清楚的那種清晰。
是一種數量上的震懾一層疊的光點密得像銀河,每一個都是一柄沉睡的兵器。
最上面一層距離地表大約一百八十丈,最深處超出了畫卷感知的極限,不知道還埋著多少。
每一柄兵器上都帶著煞氣。
不是普通異獸或死人滋生的散漫陰煞,是有來路的、被戰場浸透了的殺氣,像布匹被血液染過又反覆曬乾,顏色深進了纖維里。
古戰場。
上古年間的。
徐浩的眼神沉了沉。
萬毒森海的毒,不只是瘴氣。
是長在骨子裡的殺。
古兵冢在這裡,兩百丈下的地脈主幹就永遠被這種氣息浸潤著,往上滲,滲進土裡,滲進樹木,滲進蟲鳥,滲進異獸的血肉,最後變成獨屬於萬毒森海的某種規則。
他把這片林子納入福地,不只是得到了一塊地盤。
他接手了這塊地盤所有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