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蘇利耶這願望,目前回應不了一點。
這明顯是誰家少爺避難或者鍍金。
他能不能回去,什麼時候回去,瀋河是一點把握沒有。
而且就蘇利耶的做派,保不齊哪天就把人逼急了,拉著他一塊死。
算了算了。
我瀋河,又不是傻子。
這願望狗都不回。
告辭。
瀋河這個偽神基本上道了,已經開始理解賜福的正確玩法。
說實在的,這體系離譜的很,付出和回報完全不掛鉤。
虔誠苦修的信徒只負責供養力量。
至於這些力量用到哪裡,那完全是看神明的想法和境遇。
如果瀋河稍微功利點,最好的做法就是騙出信徒的第一次,然後忽悠他們狠狠苦修,壓榨到死。
偶爾看誰懈怠了,就拿自己人造個大餅出來,給他們打滿雞血。
不過,忽悠信徒苦修這件事,他多少有些抗拒,甚至連實際的計劃都沒有準備。
瀋河還抱著一點僥倖,希望光靠信徒的力量,就能混的風生水起。
突然。
米娜家傳來的動靜,吸引了瀋河的注意力。
達那到了。
之所以來的這麼晚,是因為他又試探了一番。
達那把入港申請分批提交,大致鎖定了受限的貨物種類。
這才重新出發來找瓦蘇迪夫。
有的放矢。
書房裡,瓦蘇迪夫剛完成午後的小祭,額頭上還點著新鮮的檀香灰。
雖然他不信神,但作為祭祀,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但就算參拜,供奉樣樣不落,瀋河卻從未感知到能收編瓦蘇迪夫的跡象。
看來,這種全然不相信神明的傢伙,哪怕執行了參拜流程,也沒法變成信徒。
不過這樣一來,自己能收到蘇利耶的訴求就很有意思了。
也就代表那吊兒郎當的傢伙,還真是真心信仰濕婆的?
這讓瀋河多少感覺有點荒謬。
看見達那來訪,瓦蘇迪夫招了招手,趕緊示意下人準備飲品點心。
這位可是家裡的財神爺,他已然是頗為重視。
「達那家主此時來訪,可是婚禮的籌備有了新進展?」
達那沒有碰僕人奉上的蜜水。
他挪動著肥胖的身體,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開門見山。
「瓦蘇迪夫家主,我們的事遇到了一些阻礙。」
瓦蘇迪夫拿著果漿的手頓了一瞬,但很快恢復過來。
「哦?」
他語氣不咸不淡,卻明顯集中精神,把耳朵支棱起來。
達那也不介意,直入正題。
「河防可能出現了某種情況。」
「我送去打點航道,確保物資暢通的禮品,都被原封不動退了回來。」
「木材,織物,銅器,祭祀用品……統統都受到了限制。」
他每說一樣,就豎起一根肥短的手指。
「如果不改變這個狀況,咱們運作聖胎的收益會大打折扣。」
瓦蘇迪夫微微皺眉。
「是刻意針對咱們,還是……」
「是針對。」
達那直言不諱:「但應該沒有直接指向你我。」
「我的其它生意依舊正常運轉,只有圍繞聖胎開展的這幾樣,被精準的打擊了。」
「不過,不止我一家,最近所有想運這些的商戶,都吃了閉門羹。」
「我猜,是最近的流言被有心人注意到,盯上了這些買賣,打算逼著商人讓利。」
他的意識相當敏銳,判斷出的結果也十分精準。
瓦蘇迪夫用手指敲著桌面。
「能做到這件事的,應該就只有幾家,稍微打探就能得出結果。」
達那微微點頭:「找到誰在背後不難,但我多半處理不掉這個麻煩。」
「能指揮河防的,背後必然是剎帝利或者婆羅門。」
「如果真有衝突,我納布家只能被迫退讓,那我們的利潤……」
他對自己的應急操作絕口不提,完全就是一副沒法處理的模樣。
瓦蘇迪夫神色猶豫。
老實說,他不太想沾染這個麻煩。
婆羅門種姓雖然更高,但像他這種舊教祭祀,更大程度上是一種名譽地位。
如果出手的真是實權剎帝利,或是那些仍與王國深度綁定的婆羅門,那恐怕不是他有資格對抗的。
就像瓦蘇迪夫一貫認定的那樣,錢,權,暴力,這才是硬道理。
離開這些,禮法傳統帶來的地位不過是空中樓閣。
於是,他試探道:「老實說,達那,這些屬於世俗上的政務,我一個祭祀,能做到的很有限。」
「牽扯到河防查驗,貨物通關,這是剎帝利的權柄。」
「或許……我們可以改為陸運?」
達那微微一笑,並未急躁,仿佛對瓦蘇迪夫的推脫早有預料。
他慢悠悠道:「這恐怕不行,如今的稅務情況你是知道的。」
「這樣操作,成本要高上好幾成,那就不是少賺一些的問題,很可能直接從盈利變成虧損。」
其實,如果應對得當,事情並沒有嚴重到這個程度,否則他也不會準備那些後手。
多少還是有點賺頭。
但他媽的,我辛辛苦苦操持的生意,你不出力還想拿錢?
門都沒有!
你以為自己是實權剎帝利嗎?
而且,這些話從道理上是說得通的,利潤不夠,確實有虧損風險。
畢竟如今的稅收,連負責稅務的人恐怕都說不清楚。
達那抿了口蜜水,繼續加碼。
「而且,既然有人盯上這一攤,我們就不可避免的陷入競爭,如果沒有餘裕,風險是非常大的。」
「我本也不該以此等俗務相擾,然而這件事影響的不僅是眼前一單買賣,更是長久的利潤。」
「一旦讓其他家族盤踞市場,再想要奪回來基本就不太可能了。」
「甚至會逐步擠占我們已有的市場,那以後的分紅,恐怕……」
瓦蘇迪夫猛地抬起眼皮。
他答應把女兒嫁給納布,毫無疑問就是看上對方家族的錢。
但整體來說,納布家還是高攀的,高高在上的應該是薩拉斯瓦蒂才對。
可對方居然拿分紅來威脅他?
生意場上吃了虧,應該是你納布家的能力問題,難道每一次都要我給你解決嗎?
見瓦蘇迪夫面色不善,達那嘆了口氣,拉扯道。
「瓦蘇迪夫家主,我知道這話聽起來不夠順耳,但你仔細想想,這不單單是生意的問題。」
「木材,織物,禮器……這些都不是普通的貨物,在眼下這個關口,任誰都知道這些是聖典所用。」
「今天他們能卡這單貨物,明天就能卡別人的供奉,軟柿子誰不想捏上一把。」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甚至哪天看上我們的聖胎,都可以直接散播謠言,說薩拉斯瓦蒂連貨都保不住,憑什麼承載這份恩賜。」
「那咱們這聯姻的招牌,還沒掛起來就已經掉價了,您說是不是?所以,我絕非威脅您,真的是坦誠論事。」
「這聖胎是咱們共同操持的生意,如果被人連根刨了,還談什麼分紅和未來?」
瓦蘇迪夫不傻。
他能聽出達那這是找補和煽動,且內核依舊是威脅。
但對方說的有幾分道理。
聖胎如果運作好了,那是源源不斷的長線收益。
於是,他僵硬的點點頭,語氣依舊冷硬。
「說說看,需要我怎麼幫你。」
達那不徐不緩,重新靠回椅背。
「放心,我不會請求您直接深入對抗,那是莽夫之舉。」
「您只需履行一位婆羅門大祭司最正當不過的職責。」
「什麼職責?」
「質詢。」
達那緩緩道。
「請您以薩拉斯瓦蒂家主,滿月祭典主祭家族之一的名義,向河防乃至相關官署,發出正式的問詢函。」
他逐字逐句地口授函件內容:「您只需這樣說……」
「家族依循古法,籌備滿月日重大祭典,然而近日河防物資入港被拒,心下惶恐。」
「不知慶典所用之木材,織物,禮器是否觸犯新規,或有何禁忌,請求明示章法,以便遵循。」
「……以免無心之失延誤聖時,褻瀆大天。」
達那頓了頓,小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
指望瓦蘇迪夫硬剛實權剎帝利,那無疑是痴人說夢。
對方但凡有這個能力,都不會跟自己一個吠舍聯姻。
但沒落家族也有相應的用法,就算婆羅門教地位下降,但祭祀在聖典上的權威與地位依舊存在。
沒有足夠的利益,大部分剎帝利也不會觸這個霉頭。
他靠回椅背,小眼睛裡精光收斂,重新變回那副平和的商人模樣。
「瓦蘇迪夫家主,納布畢竟是您的附庸,主家發話了,我們才能展開行動。」
「您只需發出這封信,剩下的事絕對不會再有麻煩。」
「一切,都由我來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