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搞不定。
別看達那說得自信,但面對能影響河防的勢力,連瓦蘇迪夫都沒資格對抗。
何況他一個吠舍。
別說對抗了,甚至連試探背後搞鬼之人,都是個很危險的操作。
保不齊對方臨時興起,一巴掌拍散自己的家族。
達那無疑是有才能的。
但沒資源,才能帶來的影響也就那樣。
裝成底氣十足的模樣,完全就是想忽悠瓦蘇迪夫下場。
就像前面說的,負責祭祀的婆羅門勉強有點影響力,或許對方考慮這點,能陸續放點貨進來。
蒼蠅腿也是肉,多少賺點。
更主要的是拉著瓦蘇迪夫一起碰壁,讓他知道咱們受挫了。
到時便可以以此為藉口,少分點利潤出去。
達那也是相當無奈。
這生意真的是越來越難做了。
怪不得同行都往外跑,或許真的該考慮屯些寶石細軟,溜之大吉了。
當然,該操持該掙扎的部分,他也是一樣沒有落下。
讓對方知道骨頭難啃,揉捏起來便不會那麼過分。
達那的思路無疑是正確的。
夾在蘇利耶和薩拉斯瓦蒂家族中間,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極為不易。
如果只有他們三方,這便是最好的操作了。
誰能想到,還有瀋河這種邪門玩意。
近期瓦拉納西最熱的話題是什麼?
那肯定是超凡脫俗的苦修者尼什,於恆河畔力壓王都聖僧摩訶陀,揚我婆羅門教無上榮光!
據說,他已獲得大天賜福,習得驚天偉力!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便會登上善見城,與那天帝因陀羅大戰一番口牙!
……你知道的,就連這種鬼話也有不少人深信不疑。
甚至有些苦修者聽過之後,頗為憧憬,於是手上的狠活更加出格。
已經有不少重點標記的苦修者,把自己玩死在陰暗的小角落了。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瀋河已經感覺不妙了。
但凡神明,那都是有信徒的,更何況是天帝因陀羅。
照這麼發展下去,或許很快就要有因陀羅的信徒出來搞自己。
不行,尼什這個馬甲的保質期快到頭了。
得趕緊榨乾它的價值,然後一腳踹開,給醫生養個新身份才是。
當然,瀋河不知道的是,城裡的確有因陀羅信徒,而且早就聽過這個傳言了。
但他們不在乎。
開玩笑,我家因陀羅還差你這一頓打了?
去,隨便打!
打完你再看看,最終誰坐在天帝的寶座上!
什麼賜福,那都是三相神和我主的小情調罷了。
上!
加把勁!
我要看到那血流成河口圭!
說真的,不知道哪來的冤種獲得賜福暴揍天帝這套流程,已經刻進教義里了。
甚至因陀羅的信徒自己都樂此不疲。
就像坤坤一樣。
他們不在乎。
不,應該說,他們熱愛這一套。
而如今,這個即將暴揍因陀羅的熱點話題,來後續了!
神秘又強大的苦修者尼什,在出發之前,打算為眾生施粥,以示大天仁慈!
……瀋河的設計肯定不是這樣的。
他想製造的流言是,尼什為眾生講解濕婆新法,尋苦修者切磋交流,同時施粥。
不過半天的功夫,便只剩下施粥了。
免費的飯總是這麼堅挺。
哦對了,還有即將出發毆打天帝。
兩個頂流話題碰撞在一起,果然如烈火燒山,迅速擴散!
瀋河的設計,再次淪為路邊一條!
「……總而言之,這次事情你不要親自露面了,專注於尋找苦修者吧。」
他默默調整了計劃的主角。
醫生的信仰是不夠虔誠的,但很聽話,知好歹。
他早已忐忑不安。
詐唬高種姓老爺,和暴揍天帝完全是兩碼事。
雖然背後站著大天,但神話里揍天帝的,哪個不是三相神給過賜福!
他們最終可都沒好果子吃。
濕婆老爺,要不咱商量一下,換個人揍天帝行不行?
我就想混口飯吃,真沒想玩那麼大!
如今聽到瀋河的命令,醫生終於鬆了一口氣。
呼。
得救了。
果然,一切都在大天的計劃之中!
施粥現場離達利特的窩棚區很近。
一來,瀋河主要盯上的信徒基礎就是低種姓人群。
二來,在這裡辦事不需要申請。
要是讓信徒發現大天連個場地申請都搞不定,那豈不是瞬間穿幫。
窩棚區的空地上,支起幾口大陶缸。
信徒們被要求排成長隊,一手捧著自己的破碗,另一手必須握著一件代表濕婆的東西。
哪怕只是形狀略像林伽的石頭。
一開始瀋河考慮過全用林伽的,但這幫人不見得都會做,索性直接簡化了這一步驟。
客流為第一要義,這是刻在瀋河骨子裡的東西。
另外,他也想試一試,到底林伽可以簡化到什麼地步。
畢竟吊瓶都能湊合,正兒八經的石頭應該也沒問題吧。
刀疤商人穿著兜帽罩袍,帽檐壓低遮住了臉。
之所以選擇這個裝束,主要是怕萬一被誰盯上,把自己這些信徒直接弄死。
瀋河更是在空間裡搞了一個黑屋子,打算等施粥一結束,就把信徒藏進去,換個地方再放出來。
他這位偽神,雖然坑信徒的許願權,偷信徒家大米,但也格外在乎信徒的人身安全。
刀疤商人站在一個木箱上,用洪亮的聲音重複引導。
「舉起信物隨我頌念,凡歌頌大天者,務必心誠!」
「若心不誠則粥不現!」
台下響起參差不齊的重複:「心不誠則粥不現……」
刀疤商人有點傻眼,這句是不用重複的。
這幫人,聽話是真聽話,腦子也是真不好。
他算知道自己那麼多次品是怎麼來的了,看來管家說有些傢伙聽不懂人話是真的。
以往還以為是託辭,現在看來,真的是冤枉他了。
他多少有點跑偏。
好在,大天的聲音很快在腦海響起,引導道:「不必在意,繼續推進。」
大,大天!
聽見大天的聲音,刀疤商人登時找回狀態,繼續主持。
對於宣講經驗豐富的瀋河而言,台下什麼反應根本不重要。
想聽的自然會聽,不想聽的,你把他放音響旁邊都能睡著。
頌唱的內容自然是開會時講過的那套規劃。
只是刨去了改頭換面化身婆羅門的願景,以今生即可享福代替。
主要是怕惹麻煩。
畢竟宗教虛無縹緲,真上綱上線的只會是少數,但種姓可是實打實的現實制度。
公開宣揚打破種姓,那是會迎來鐵拳的。
「……見證大智慧,大覺悟!」
隨著最後一句誓言吼完,所有人都聽見了那莊嚴的神諭:「如你所願。」
與此同時,手裡的破碗更是瞬間變沉,赫然是一碗碗粥凍憑空出現!
神跡!
毫無疑問的神跡!
人群發出巨大的驚呼和歡呼!
「大天!」
「大天顯靈了!」
「我,我聽到大天的聲音了!」
每個人在領到那團顫巍巍的粥凍時,臉上都散發著難以置信的激動與興奮。
當然,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剛剛的宣誓過程中,他們無比寶貴的許願權已經被一塊粥凍騙沒了。
日後能否滿足願望,那就只能看他們的假大天有沒有良心。
就眼下看來,恐怕不多。
當然,混跡在人群中的也不止有求粥的貧民,同樣有一雙雙屬於不同勢力的眼睛,把這裡的情況報給他們的主子。
有意思的是,這些探子手裡,往往也端著一碗粥。
而他們還沒意識到這意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