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先摸清對方底細再說。」
一談到正事,安舒的拘謹便消失不見,語氣也迅速自信起來。
「盤一盤城裡的糧食鋪,問問哪家的大米採購比較多。」
「另外,這麼大規模的施粥,熬煮和儲存必然占用大面積場地,查查附近那些大戶,看誰把地租出去了。」
「確定對方情況後,再考慮敲打還是合作,這樣相對穩妥。」
蘇利耶一邊接過葡萄,一邊連連點頭。
很快,他喚來下人。
「去,找城裡那幾個糧商談談,問問最近大米都銷到哪了。」
「是,少爺。」
至於租地的情況,恐怕要他自己去問才合適。
那些捏著場地的家族多少算大戶,儘管跟笈多沒法比,但也需要裝出一副尊重的模樣。
啥人啥對待。
別讓我找到這個不繳稅的傢伙,如此做派,和小偷有什麼分別!
混帳!
下人很快回報。
城內的糧食上游就那麼幾家,像這種沒什麼損耗的事情,只需知會一聲,他們便會乖乖辦好。
當然,換成花錢的事就沒這麼容易了。
「少爺,那幾個糧商的答覆很統一。」
「最近銷量的確上漲,但除了咱們和薩拉斯瓦蒂外,都不算太過明顯。」
「薩拉斯瓦蒂?」
蘇利耶對這個名字不算陌生,雖然沒落,那畢竟也是宗教婆羅門之一。
而咱們前面說過,這位小少爺,還真是信濕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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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瓦蘇迪夫賣女兒這件事,在同一階級之間多少也算個笑話。
另外,還有我家的事?
小偷竟是我自己?
當然,這只是玩笑,蘇利耶在意的是自家糧食採購的波動。
這可太不對勁了。
剎帝利與其他任何一個種姓都不同,他們是有糧食配給的,平時吃的都是公家飯。
所以家裡的糧食性質屬於儲備,通常不會啟用。
只有在換新糧的時候,定期且定量的填補。
如果突然採購變多,就說明有人挪用。
或者說偷。
可就算是廚子,也不會虎到偷剎帝利的糧倉。
既不敢,也犯不上。
剎帝利的廚子那也是吃公糧的,米麵不缺,根本沒必要為了點食材砸自己飯碗。
越想越不對。
家裡遭賊了,甚至可能有人拿他的糧,在他的地盤上搞出一場盛宴!
蘇利耶的臉色逐漸冷了下來。
這不是幾袋米的事,這是在打他蘇利耶的臉!
「查!給我往死里查!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要命的,把手伸進了我的口袋!」
「另外,誰負責糧食盤點的,把他給我關起來,狠狠的審!」
「敢偷到我腦袋上,還真是……」
「等等。」
安舒抬手,叫住下人,然後轉向蘇利耶。
「最好先別抓當值的人,否則豈不是打草驚蛇。」
「派人盯著就好,不然你可能永遠都得不到答案了。」
「有道理。」
蘇利耶意外的聽勸。
「去辦吧,就照安舒說的來,找幾個信得過的人,不分晝夜的盯著!」
「是。」
屬下急忙去辦。
「說起薩拉斯瓦蒂家族……」
安舒理了理捲髮:「前陣子,我那個從不信神的哥哥倒是去過一次。」
「衍蒂?」
「對。」
安舒確認道。
衍蒂就是之前給米娜墮胎的婆羅門醫生,和安舒一樣,同屬於夏爾馬家族。
家裡不止他們兩個孩子,但徹底不信神的只有衍蒂。
安舒饒有興味的說道。
「有意思的是,他回去之後,突然開始研究起家族的宗教書籍了。」
「當時我就很好奇,只不過因為你的事情轉移了注意力。」
「如今來看,薩拉斯瓦蒂家族還真有什麼東西刺激到了他。」
「你直接回去問問不就得了。」
蘇利耶隨口建議道。
他習慣了高高在上,身邊的人不敢瞞他,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所以在他心中,這問題就是一句話的事。
「我試試吧。」
安舒未置可否。
他這個哥哥不信宗教,但對宗教種姓帶來的醫生本職卻極為重視,且醫德充沛,對患者的隱私一向守的很嚴格。
除非像達那一般詐唬,否則還真存在問不出來的可能性。
但過去這麼久了,冒充患者家屬顯然不行,而且沒有厲害關係,也犯不著給自家哥哥上手段。
不過,就算得不到正面答覆,安舒也有信心試探出一些消息。
問一問,不礙事。
反正沒什麼損失,何樂而不為呢?
瀋河這邊。
不,恆河邊上。
阿爾蒂有些嫌棄的看著地上的爛果子,微微嘆氣。
放在以前,她是不會嫌棄這些東西的,甚至餓瘋了還會考慮要不要吃。
可跟著瀋河這段時間,天天好米好面,她早就脫離了缺飯吃的階層。
一旦失去了食物的濾鏡,這東西就確實是又酸又黏的垃圾。
這不是忘本,只是生物的自然選擇。
如果有人把受苦說成是「本」,那他一定非蠢既壞。
苦難永遠不該被歌頌。
可阿爾蒂咬了咬牙,還是拿起刮刀,按照瀋河的命令,試圖尋找發綠的絨毛,單獨取出。
大天哥哥的話還是要聽的。
這是製作青黴素的第一步,也就是尋找黴菌。
她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觀察著每一顆爛果子。
這種事在恆河邊隨處可見,除了她手中的刮刀質量太好外,並不突兀。
之所以不在空間裡操作,實在是她捨不得。
說個反常識的事,印度人其實很愛乾淨。
一般有家的印度人,都會按照嚴格的流程定時清掃。
之所以給大夥留下髒亂差的印象,主要是在他們的意識中,公共場所不屬於自己,應該由擁有他的人打掃。
而擁有這片土地的人也是這麼想的,他們只派人打掃王宮。
至於那些又髒又亂的窩棚,完全是因為經常易主,居住者壓根沒把這鬼地方當成自己的家。
比如現在,醫生的窩棚就開始有條理起來。
自從信仰大天之後,吃穿不愁,還有了大量的空間時間,他也開始在意起窩棚的環境來。
一開始是打掃灰塵,修理房門,很快又開始注意物品擺放。
拋開周遭環境不談,這個窩棚現在真的可以當做家來看待。
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叫「歸屬感」的東西。
現在出門在外的時候,醫生開始期待回家。
而不是像以前那樣,整天都在忙碌,那時所謂的家,不過是睡覺的地方。
如果再有人來搶這間窩棚,恐怕他的反抗會相當激烈。
醫生感覺,自己是個有家的人了。
既然作為人……自然也會產生一些人性。
他開始偶爾拿出從瀋河那獲取的食物,偷偷放在以前上當的病人門口。
儘管這並不能彌補什麼,甚至患者都不會知道是誰送的。
但這樣做的感覺,還不錯。
可是當夜晚降臨的時候,醫生也開始產生全新的苦惱。
如果自己是那些患者,一定不會原諒當初那個混蛋。
原來人也有屬於他們的困擾。
這些念頭讓他充滿負罪感,只能跪在林伽面前,祈求大天指引他尋找救贖。
他好像,開始發自內心的信奉大天了。
而他的大天,此刻正咬牙切齒的瑟瑟發抖。
「媽的,這禿驢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