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瓦拉納西城的勞動力價格飛漲。
主要原因當然是瀋河的苦修工廠。
在運作邏輯上,新開的三家和最初那家差不多。
不過,在之前的小規模實驗中也暴露出一些問題。
比如開展苦修當晚,人就跑了一半。
這就是能夠優化的地方。
雖然他們只苦修一天也不虧,但瀋河還是想試著提高下留存率。
於是,在他的指導下,招工規則迎來了第一次優化。
現在干滿十五天後,連最初的七天培訓都有報酬了!
我的天,不僅免費提供教育,甚至還給錢?
笈多家族真是忠厚人啊!
於是,新人留存進一步得到提升。
第一天自不必說,好吃好喝供著,只給你畫張大餅,描繪美好的未來。
到了第二天,你總不好意思直接離去吧。
多少也要象徵性試試。
況且還有高額薪水勾著。
一通苦吃下來,又覺得如果現在走了,那豈不是白白遭罪。
況且,聽那幫領頭的說,只要苦修一陣子,就不疼了。
他娘的,熬也要熬滿十五天!
不少想跑的人,咬牙切齒的算著日子。
他們顯然還不知道,十五天後還有多少新花樣。
幾千年形成的榨血套路,豈是一幫古早年間的底層能看透的。
而苦修工廠對勞動力的極大占用,直接導致瓦拉納西的人力迅速出現缺口。
除了水老鼠那種自帶手下的小勢力,大部分商人都不得不高價招人。
畢竟現在的賤民,張口就是「再少我還不如去苦修呢!」
其實這個情況,早在初期苦修能換饅頭換粥凍的時候就有端倪。
但那時候的賤民只是餓不死,現在他們更是有了低門檻的高薪渠道,這情況便發生了質變。
當地甚至流傳起一種說法。
「苦修是給我自己拼命,至少人家把我當兄弟姐妹。」
「給你幹活不僅遭罪,還被你當奴隸使喚,想想更虧。」
「你們這些招工人的,應該出更多的錢才是!」
這頗具現代主義的理論,竟然不是瀋河挑起的頭,而是出自某個從他這跑路的工人之口。
別看這傢伙苦修撐不住,面子也放不下,但抬槓拱火著實一流。
一時間,他的理論竟得到諸多擁護者,迅速風靡底層。
當然,沒過兩天,這傢伙就被憤怒的商人捉住,活生生打死了。
但沒人在意。
甚至無人知曉。
現如今,仍有不少人把他當做精神領袖,宣稱他在苦修過程中得到了大天的啟示,這是在替大天啟蒙底層兄弟。
而這個現象的直接受害者,也就是那群商人,自然也有他們的精神領袖。
納布家族的主人,達那。
毫無疑問,正是因為他先前分享配額的事情。
隨著商人們的貨物陸續進城,曾經拜託達那的傢伙迅速呈現出兩極分化的態度。
一種用完即棄,直接投身自己的生意,甚至連那二成貨本都想要回來。
另一種,則真的感覺達那救了他們一命,把達那奉為高風亮節的商人。
當然,達那本人並不認為這是好事。
做某個集體的代言人聽起來威風,可但凡有點風吹草動,自己就是被集火的對象。
更何況,他還打算跑路。
開玩笑,既沒權又沒力,留在這當出頭鳥,那不是純純等死。
達那實在太清醒了。
不過,這倒給了他充分的藉口,來掩蓋近期的些許異動。
比如偷偷賣家產之類。
「哎,你是不知道呀,最近我是被推上風口浪尖了,能不怕麼!」
別人只打趣他膽小,也有人猜測,他是在準備那個需要很多現錢的大生意。
只有極少數人猜測他是否有其他隱情,在籌備撤離,但也不是十分肯定。
畢竟在眾人眼中,達那混的還是很不錯的。
至少大夥都無法打通的關口他能搞定,甚至還有餘力分享出來一部分。
更主要的是,最近他一直四處托人,詢問有沒有廉價勞動力,幫他拼裝在商道上的原料。
如果真想跑,怎麼可能在這勞動力漲價的關口依舊招工呢?
實際上,他那些貨物,早就拆的七零八碎,分配給走投無路的小商人了。
滿月祭前夕,他已經準備好細軟,隨時可以跑路。
但行動之前,他還是要最後穩一穩跟自己利益相關的人們,避免誰發現不對,出手捅自己一刀。
首先便是瓦蘇迪夫。
達那笑眯眯的來訪,帶來精美的點心,以及相當名貴的禮物。
連他最愛的琉璃酒壺都在裡面。
「瓦蘇迪夫家主,我來詞是有一事相求。」
這一回,瓦蘇迪夫明顯熱心的很。
畢竟達那一滅,生意就全都屬於他了。
給達那鋪路,那就是給自己鋪路。
不過,以後這偌大的產業,可就要自己操心了。
嘖嘖,沒幾天清閒日子嘍。
他一邊暗自感嘆,一邊熱絡的開口。
「達那老哥,咱們兩家的關係,還有什麼求不求的。」
「你說吧,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不推脫!」
達那眯起眼睛,又一次驗證了自己的猜想。
瓦蘇迪夫有問題。
眼瞅著滿月祭了,作為祭祀家族的薩拉斯瓦蒂正是忙碌的時候。
不向自己借人就不錯了,怎麼會突然表現的如此大方。
更何況,最近城中人力價格暴漲,以瓦蘇迪夫那個性格,應該避之不及才對。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真的把自己的家業當成囊中之物了。
結合先前份額上的疑點,達那幾乎可以斷定,瓦蘇迪夫找到了新的合伙人,並且在一起圖謀自己。
但他未動聲色,只是平鋪直敘的聊著自己的煩惱。
「我在城外還有些貨,本來打算派人手過去拼裝,沒想到最近城裡勞動力這麼稀缺,不知……」
「人手啊,你需要多少。」
瓦蘇迪夫面露苦色,但依舊沒有拒絕。
自家養的那點下人,處理祭典都忙不過來,如果給達那出人,那是要實打實掏錢僱傭的。
「有多少要多少。」
達那絲毫不客氣。
他倒要看看,這瓦蘇迪夫能退讓到什麼程度。
退的越多,說明這裡面的問題越大,那自己就越得抓緊開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