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瀋河的視線也落在了米娜家。
最近,他多數注意力都在苦修工廠上,對米娜的關注著實少了許多。
瀋河只是隔三差五巡視一下,避免她突然要生,給自己搞個難產突襲之類。
畢竟阿耆尼的生長著實太快了。
該不會哪天「砰」的一聲漲破肚子,直接蹦出個超大號嬰兒吧。
說起來,這米娜的願望,怎麼還沒完成。
明明她已經不用嫁給達那了,瀋河已經安排蘇利耶出手保下。
難道還有什麼變數不成?
瀋河檢查著她的願望。
對了,米娜想的是不嫁過去的同時,家族也不會因此蒙受巨大的損失。
……這願望的判定,該不會是幫瓦蘇迪夫吃下達那家,才算「不蒙受損失」吧?
不行,得趕緊明確下,免得出現什麼么蛾子。
「賜福,告訴我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答案很便宜,畢竟是給賜福辦事。
「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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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答案便浮現在瀋河的意識中。
看過之後,他迅速暴躁起來。
媽的,我就知道這破事裡有坑!
米娜這女人,既不想嫁過去,又不想讓他爹謀劃好的利益泡湯,讓自己背上辜負家族的罪名。
好傢夥,好事都被你占了。
就算米娜再虔誠,瀋河也感覺她多少有點貪。
濕婆的信徒,果然一個比一個彆扭。
嗯?不對呀。
瀋河突然發現了華點。
米娜這個願望的重點,似乎不是她家族受不受損,而是別讓這堆破事的罪過落在她頭上。
關鍵在於,她不想當這個惡人。
合著家族好壞無所謂,反正你要當白蓮花是吧!
瀋河對米娜的好感下降了。
這個猜測其實是非常接近真相的,但多少有些偏激。
他把米娜想的太差勁了些。
雖然人家的想法確實貪心,但本質上沒那麼壞。
米娜不想當這個惡人是真,不希望家族受損也是真,不想嫁給達那同樣是真。
她只是單純抗拒這些糟糕的未來。
並且,隨著瀋河的回應,庇護,米娜也陸續堅信大天能拯救自己而已。
有了依靠,對未來的憧憬也就更加圓滿。
嚴格來講,這貪婪的願望,多少也有瀋河的影響在裡面。
可瀋河畢竟是從拳法興盛的國度穿越而來,會這樣想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這是文化衝突,無關對錯。
另外,從某種角度上講,瀋河的思維也逐漸體現出神性帶來的傲慢。
他開始不由自主的給信徒貼上標籤,真的像個高高在上的神明。
隨著苦修之力越來越多,瀋河在潛意識裡已經把信徒不斷簡化,隨意做下判決,把他們當成工具甚至數字。
如果放在最初的他身上,一定不會如此輕易否定米娜,甚至會認為這種行為很混蛋。
而現在的瀋河,根本無法共情一個困在家族與信仰夾縫中的古印度少女。
這種改變,潛移默化。
當然了,看法並不影響願望本身的解法。
瀋河還是需要告訴米娜,此事已經與她無關,這才能讓她放下心結。
這事一會就辦,先瞧瞧瓦蘇迪夫的意思。
這一愣神的功夫,兩人已經在談論人手安排的事宜了。
此時,達那正慢條斯理的試探。
「……拼裝我自己忙就可以,但過幾天運貨的確需要你出手相助。」
「瓦蘇迪夫家主,你也知道,我的資金都壓在貨上,最近這人力價格暴漲,實在是難以為繼。」
瓦蘇迪夫聞言,當即拍板。
「咱們都是一家人,好說,好說!」
達那看似認真談論著生意,實際內心已經冷笑不已。
他本來還有一句後話沒說出口。
「當然,等貨賣出去了,這些人手統統算在我頭上,都會從利潤中撥還給你。」
應該有這麼個環節的。
沒想到瓦蘇迪夫直接敲定了此事。
看來,這裡面貓膩不是一般的大。
正常就算借人,也要等他說完歸還日期,哪有如此草率答應的道理。
更何況,對方還是瓦蘇迪夫。
這傢伙雖然說不上精明,甚至有些愚蠢和盲目自信,但對利益可是咬的相當緊。
跑,得趕緊跑。
達那徹底不心疼他的琉璃酒壺了。
正事談完,就是些沒營養的寒暄。
瀋河看了一會便覺無趣,轉而跑去了結米娜的事。
麻煩死了,讓這一切結束吧。
隨著神諭在米娜耳邊響起,她綁在瀋河身上的那個願望,終於得到了解脫。
隨著瀋河粗暴剪斷這根線,米娜心中緊繃的弦也鬆開了。
但隨之而來的並非喜悅,而是種莫名的虛浮。
她有些悵然,仿佛一直支撐著她的某種存在正悄然消失。
米娜的願望很貪婪,但絕非「什麼都想要」。
她只是,什麼都不想失去。
可是神不在乎。
瀋河對薩拉斯瓦蒂的眷顧,暫時告一段落。
他自己也感到些許不對勁,但這種異樣感,就像衣服內領的塑料簽,穿著穿著也就習慣了。
眼下……
除了保證阿耆尼順利出生外,便只待攢夠苦修之力,干翻空間內的金光這件事。
然後攢些苦修之力,化身小超人,回到現代享福。
嗯,瀋河的小目標絲毫沒變。
當什麼神明呀,回去……
呃,還有阿爾蒂和阿耆尼,也要一併帶過去,現代怎麼不比這邊安全。
說起來,自己身邊突然出現個小蘿莉和孩子,該不會被當成壞人吧……
不對,到時候我都是小超人了,還怕這點事麼?
……瀋河已經開始暢想未來了。
他甚至在思考學區房和戶口問題。
這種用凡俗規划去裝盛偉力的荒誕感,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如今的瀋河,就像個拿到了核彈按鈕的孩子,正在認真擔心按下後會不會弄髒自己的新衣服。
至於神性的侵蝕……
他雖然略有感知,也曾經產生過恐懼和擔憂,但顯然並未理解這是件多麼棘手的問題。
一尊完美的神明,會活成信徒想像的模樣。
或許崇高,或許圓滿,但絕對不再是現在這個「瀋河」。
更可怕的是,這種擔憂本身,都在一點一點,悄悄褪去。
苦修之力很好用,甚至不難獲取。
但凡事,皆有代價。
瓦拉納西城颳起了很大的沙塵,日頭也格外灼人。
正午時分,人們不得不裹起粗糙的麻布,抵擋那能在幾分鐘內曬出細汗的陽光。
而到了晚上,涼意便會從河面與石頭縫中鑽出,哪怕躲在披肩下,都會凍得瑟瑟發抖。
這是一年中最需要應對溫差的時節,整座城的節奏,也在這冷暖交替中悄然調整。
居民們已慣於在晨昏添加衣裳,並於家中備好陶罐,儲存起足夠的飲水,才能應對這多變的季節。
他們只能抓住合適的時辰交易和勞作,等待著即將來臨的盛會。
馬加月的滿月祭,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