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轉向老管家。
他們總覺得,不拿到點什麼,這大晚上挨一頓凍多少有些冤枉。
管家的臉上也陰晴不定。
他倒沒有這麼幼稚的想法,不過,對於如何處置達那,他同樣為難。
本來達那無論如何都得死的。
萬一讓他逃了,捲土重來蓄意報復,那自己還真不一定應付得了。
老爺是個厲害的角色。
即便達那已經陷入絕境,管家依然這樣覺得。
可聽完剛剛那一番話,這眼下還真殺不得,甚至押在身邊都是禍害。
天知道會不會把自己一窩端了。
等了好一會,見下屬沒有動手的意思,達那才微微鬆了口氣。
「諸位,如果願意放達那一馬,那我便在此謝過了。」
「咱們都是底層人,謀生本就不易,我這一輩子也沒少搶過別人,如今時過境遷,弱肉強食並無問題。」
「所以,日後若是有幸東山再起,我也只會記得大夥饒命之恩,斷然不會報復,還請諸位放心。」
「往日承蒙大夥照顧,今天達那在此拜謝。」
他甚至還給這幫下人找了個藉口,讓他們惡的心安理得。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群人純屬臨時拼湊的團伙,天知道各自揣著什麼想法。
甚至有些人腦子簡單,有了想法根本不深考慮。
對於這幫貨色而言,稍微遲疑,那都是不夠暢快,不夠爽,違背了念頭通達殺伐果斷。
但你別說,他們的威脅是最大的。
一個衝動,弄死自己也是說不定的事。
達那只能把利弊隱患一條條講清楚,才能最大程度上減少出事概率。
該說的差不多都說了,達那艱難的站起身,試探著離去。
「等等!」
幾個家僕攔在面前。
達那抬頭一看,領頭的便是前幾天想吃場地回扣的下屬。
對方正皮笑肉不笑的盯著自己。
「老爺,你這話說的倒是明白,可大夥畢竟忠心伺候您這麼多年,是不是多少要有點表示!」
他看了看四周,揚聲道。
「可如果今天放了你,指望日後送錢恐怕不現實,眼下嘛……」
「你身無分文,那便是個窮鬼,不然就用這一身肥膘讓大夥樂呵樂呵!」
說完,便一腳踹在達那臉上,又把他踹了個趔趄。
「老爺,也讓小的門騎在您頭上一會,體驗體驗人上人的感受,如何?」
他拍了拍大腿。
「從小的胯下鑽過去,這往日的恩情,便算是您還上了。」
「您說,好不好呀!?」
老管家微微皺眉。
此舉不妥。
如果繼續羞辱達那,毫無疑問會增加他的恨意,日後報復的機會更大。
可看著四周起鬨聲,他又不敢阻止。
老爺勢單力薄,他也沒強大到哪去,如今沒有跟腳,誰又未嘗不能是主子。
不過無論如何,此人留不得。
今天能這樣對達那,明天就能這樣對自己。
而且沒有命令,居然擅自行動,不可控。
他眼中閃過一抹凶光。
達那也攥緊了拳頭,肥胖的手指有些發白,也不知是因為手臂上的傷口流血,還是手上太過用力。
但他拼命掩飾住憤怒,垂著腦袋,一點一點,鑽向對方胯下。
同時,顫聲答道。
「……好。」
達那太胖了。
他只鑽過去一個一個腦袋,便卡在原地。
下屬一邊鬨笑,一邊直接騎在他脖子上,扭過腰,「啪」的一巴掌,抽在達那臉上。
「等什麼呢?鑽啊!」
「哈哈哈,原來老爺也能給別人當狗啊!」
「噢噢噢!鑽狗洞!」
「我呸,你這話說的,那老子豈不是成了狗洞了!」
「哈哈哈哈哈……」
達那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在他們眼中,會這樣遭恨。
只能閉著眼睛,屈辱的向前爬行。
他有些恍惚,好像看見了昔日下人們諂媚的笑臉,看見了生意場上意氣風發的自己,看見……
可擠了擠眼睛,眼前又重新是污濁的地面。
就連瀋河都有些瞧不下去,考慮要不要拉他一把了。
附近的這些人里,毫無疑問有瀋河的信徒,所以眼下發生的事情,他一清二楚。
這些信徒,有的是隨緣收的,也有施粥時混進來的探子。
這達那落到如今地步,自己多少也算始作俑者之一。
他心中多少產生了些許歉意與惻隱。
不過,屬於神性的那部分反覆提醒瀋河,拋開對錯不談,施暴者才是他的信徒。
這個達那不僅對自己沒有價值,而且還懷揣著異教的東西。
他不該干涉。
這不對。
這和我的三觀不符。
瀋河開始警覺,顯然,他的思維習慣已經產生了極大變化。
如果不是達那這件事,恐怕他到現在還沒有自覺。
是那佛光的影響,還是其他因素……?
瀋河有些不敢確定。
因為他剛剛的念頭,符合的絕對不是佛門利益,而是苦修賜福這套體系。
或者說,濕婆這個神職。
他一直把苦修之力當做自己的力量,但仔細回想這一路,裡面存在很大問題。
比如突然開始偷信徒東西,就是從醫生掀起流言,信徒陸續增加開始的。
而他最初明明很抗拒這件事。
又或者,毫無心理負擔的設計苦修體系,甚至把現代那一套地獄管理方法扣在信徒身上。
這大概是……施粥後信徒數量暴漲後的行為。
嗯,果然每次信徒增多,或是苦修之力增加,自己就會為了獲取力量,接受尺度更大的行徑。
他現在,分明是在豢養信徒。
如果換成早期的瀋河,明明是個希望托舉信徒,充滿責任心的傢伙。
他甚至會為了米娜從現在穿越回來。
雖然也有保命的考慮在裡面,但當時擔憂的情緒毫無疑問是真的。
而現在,有些自然而然的行動,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這賜福體系有問題。
有大問題。
正思索間,那戲弄達那的下人終於算是玩膩了。
他按住達那寬大的後背,屁股一擰,轉過身來,重重踩在達那後腦上。
「砰!」
「老爺給下人磕頭了!」
他揚聲唱到。
四周又一陣陣鬨笑。
當然,也有不少受過達那恩惠的下屬,比如達那的轎夫。
他是在兒子重病時投奔達那的。
當時甚至連抬轎都不會。
是達那治好了兒子的病,收留他,教會他賺錢的本領。
但在如今的暴行面前,他也只是別過腦袋,喉結滾動,吞了口唾沫而已。
此時貿然開口,指不定要一起挨欺負。
老爺的確對他有恩,可那恩情……
都過去了。
達那被這一腳跺下,眼前嗑的頭暈目眩。
他身子一歪失去平衡,便把那下人掀翻倒地。
「媽的,馱個人都穩不住,真是連畜生都不如。」
下人氣急敗壞的爬起身子,衝著達那拳打腳踢。
「好了。」
老管家也看不下去了。
若是讓其他屬下有樣學樣,只怕自己以後也不好當家。
「真打壞了他,咱們也會惹來麻煩。」
老管家扔下一小包錢,和幾塊厚布,乾巴巴的說道。
「老爺,好歹主僕一場,這點錢你拿著,權當路費吧。」
「至於那點布料,披著也能保暖,不至於凍死在外面。」
達那喘著粗氣,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摸向錢袋,而後緊緊攥住。
他的眼裡布滿血絲,已經是戾氣叢生。
但卻咬牙點頭道。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