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你那些珠寶被誰拿走了……瀋河當然門清。
這些貨,全在他的空間裡堆著。
隔壁還關著達那和他的馬,再隔壁,則是他倆上次死亡留下的屍體。
收起海提的屍體,自然是為了那馬腿林伽。
而保存達那嘛……
主要是正法的詛咒不單在達那身上生效,在這幅屍身上,同樣有效。
瀋河建了個溫度很低的冷庫,直接把它們丟進去。
這很簡單,無非就是劃出一片空間,調點冰塊過去。
當然,關於拿走達那的財寶這件事,瀋河是不可能承認的。
不過他決定終結這一切。
畢竟現在逃亡在外的士兵純屬無辜。
就算瀋河因為神性的影響厭惡正法,但他也只是覺得那幾個追殺的士兵應該受到點懲罰。
至於後面那些押送貨物的……
嗯,他們的行為,符合身份與職責。
你看,就算討厭正法,其實自己判斷起事情,底層的邏輯都差不多。
瀋河突然意識到這種矛盾。
就好像,他只是憎恨這權力不在自己手裡。
這當然不是瀋河的思維方式,對於這種念頭,他甚至有些厭惡。
但他的那些信徒,可都是實打實的底層,幾乎每個受過委屈的人,都懷揣著對正法的不滿。
或多或少罷了。
自己明明是很討厭雙標的,可為何,如今竟會如此做派。
瀋河開始思考這件事。
不過,他得到的結果很歪。
哎,我的心智還是太不堅定了,稍微獲得點力量就得意忘形。
瀋河的本性如此,就像沒有獲得太多神力時那樣,他是個負責,自省,謙恭的好人。
否則也不會受到那麼多下屬的歡迎。
但對於他這個認知不全的神明而言,這絕非好事。
如果換成一個習慣推卸責任的傢伙,此刻應該已經把一切怪罪給力量。
並很快意識到,這鬼東西在侵蝕自己的意志。
而瀋河,他卻在找自己的問題。
這看起來或許高尚,但本質上,卻是在用人類那可憐的腦電波,來對抗無數信徒提供的恢弘神力。
並且,神力還在不斷地增多。
苦修工廠,足球賽,達那,以及那些亂七八糟底層賤民的苦修,都在不斷地壓垮這個天平。
對了,還有那些僧兵信奉的神性,同樣用佛光覬覦著瀋河的力量。
當然,這侵蝕比起瀋河信徒的恐怖,不值一提。
甚至它背後那位存在已經開始後悔了。
善了個哉的,這個傻子不管什麼信徒都照單全收的嗎?
自己蠶食的這份信仰之力,竟然如此扭曲。
不,拿開,拿走,我不要了!
你不要過來啊!
唯有瀋河意識不到。
本性越好,就越容易把問題歸咎於自己,也越會做出些天真的行動。
比如,拯救它人。
仿佛做點好事,就能保持自我,化作一捧清流。
他堅信這一點,並且,在短暫的清醒中,切實的踐行著這一切。
「蘇利耶,達那的財富不屬於你,在這場試煉中,你該得到的是苦修之力,而非凡俗的財富。」
阻止蘇利耶對屬下的追捕很簡單。
他已經對苦修之力著迷了。
看來上次解決他的難言之隱,對蘇利耶來說那是萬分滿意。
不過,對於拿走那些珠寶,瀋河還是決定彌補一番。
畢竟自己是生生拿走了人家到手的財富,總不能一句話敷衍過去。
他決定給蘇利耶一個機會,彼此合作。
這個重振雄風的能力,運作好了應該能得到大量貴族的支持。
嗯,那也就意味著大量苦修之力。
雖然瀋河的信徒普遍是底層,但要說苦修之力的主要來源,還真是蘇利耶的苦修工廠。
施粥獲得的那些信徒,作用並不大。
除開餓急眼時會短暫苦修,請大天給他們偷饅頭,其他時候都跟信仰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這幫人連穩定參拜都保持不住,只能幫自己點亮林伽而已。
那點零星的苦修之力,或許在初期顯得珍貴。
但在現在看來,並不值得珍惜。
瀋河是對的。
如果純粹以神明的眼光來看,這種不按照需求修行的信徒,就是純純的負資產。
非但提供不了多少力量,還會污染神明的性格,反而容易無法滿足那些認真供養自己的信徒。
所以你看,某些神明動不動就來一場大洪水,多半就是信徒太爛,改造太難,索性弄死重養了。
嗯……
用咱們現代的話說,起步的時候啥客都接,粉絲多了,就要提純。
本質上是差不多的。
神明想要保持本性,那就必須看好信徒,確保信徒品性的穩定,給自己輸送的全是相似的信念。
這就是為什麼,很多神的性格鮮明,能力單一,對信徒也很挑剔。
因為不得不如此。
當然,也有混沌系的,比如瀋河這種什麼都接,甚至專門吸納癲子的也不在少數。
畢竟沒其他神明搶市場,很容易發展壯大。
綜上所述,如果瀋河現在知道這一切,最理性的做法便是創建嚴苛的規則,塑造信徒思想,約束他們的行為。
並把不苦修的信徒統統弄死。
錢少事多,莫挨老子。
當然,以他的性格,恐怕真的理解了神明的規則,也干不出這種事。
神可以反人類,瀋河不行。
他是個人。
即便現在的瀋河本質上已經十分混沌,但偶爾也會清醒過來,時不時彌補他造成的影響。
救達那和海提是如此,現在救士兵也是如此。
恐怕對於那些污染自己的信徒,他也不會痛下殺手,只是搞出些規則,教育和約束他們。
甚至解決佛光後,便會放棄力量,要求他們別再苦修。
這才是瀋河真正會做的事情。
就像現在,他拿走了蘇利耶的財產,便選擇以另一種方式補償。
「蘇利耶,因為你在信仰上的付出,即將迎來生命中很重要的轉折。」
瀋河如此忽悠到。
吩咐蘇利耶做事很簡單,一句話的事。
但想讓他保持動力,那就得把事情跟他的核心需求掛鉤。
蘇利耶想做一番事業,想回家。
毫無疑問,以他的力量加上蘇利耶的權力,哪怕是毫無價值的東西都能炒到火熱,更別提是那真正能枯木逢春的奇蹟了。
而且總偷信徒的東西,也不是個事。
哪有神明整天惦記信徒那仨瓜倆棗的道理。
當然,更不可能凡事都拿賜福解決,這東西畢竟是有限的資源。
還是得建立自己的經營體系,儘量用現實資源滿足信徒需求,獲得苦修之力。
或者建立一套體系,用少量苦修之力換來大量錢財,並用錢財調動信徒苦修,實現電錶倒轉才對。
……等等。
這個念頭,讓瀋河自己都是一驚。
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甚至能產生用金錢誘使信徒承受痛苦這件事了?
而且說起來……
我先前為什麼會心安理得的偷信徒的東西?
瀋河終於意識到了重點。
比起行為本身的不正當,他那自然而然,毫無掙扎,心安理得的態度才最恐怖的!
自己的精神狀態,很不對勁!
「賜福,告訴我這裡面的原因。」
警覺到這一點後,瀋河立刻向賜福體系發起求證。
隨後,他又微微一怔。
這行動也太自然了。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習慣把賜福當做最優解。
儘管它確實最高效,最萬用,但同樣是有代價的。
哪怕用苦修之力變出塊小蛋糕,那裡面也蘊含著信徒的痛苦。
瀋河遲疑了好一會,才帶著一絲顫音和無奈,回應了自己。
隨著那句熟悉的「如你所願」,信徒對神明反向影響的底層邏輯,終於呈現在瀋河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