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蒂,對大天要保持敬畏。」
米娜拽了拽阿爾蒂的衣角,情緒上多少有些嗔怪。
但在賜福的影響下,這情緒幾乎瞬間就煙消雲散,連帶著語氣一起,很快變成了寵溺。
主要是,蘇利耶並未告訴她阿爾蒂的身份。
帶兩人相見時,只介紹說是新教團的聖女。
然後阿爾蒂便撲到米娜身旁,一口一個「米娜奶奶」,喊的她人都麻了。
不說阿爾蒂的身份,自然是因為沒有得到瀋河的應允。
雖然態度散漫,但在辦事的本質上,他意外的很有分寸。
這跟剎帝利的成長環境有直接關係。
從小到大,蘇利耶見過太多人或虛與委蛇,或針尖麥芒。
但最後影響結果的往往不是那些情緒化的東西,而是實打實的強弱與利弊。
所以他很難保持那副恭敬的態度,一切事上見。
真到了關鍵問題,蘇利耶拎的門清,甚至比瀋河這個神明考慮的周詳。
不過,由於他沒介紹,對於米娜這個虔誠超標的信徒而言,阿爾蒂亂喊大天哥哥,無疑是褻瀆行徑。
在自己面前還好,只當她是小孩子口無遮攔。
可是在蘇利耶大人面前……
阿爾蒂卻不以為然。
哥哥是什麼帶有侮辱性質的稱呼嗎?
她不是很能理解。
不過聽米娜姐姐的語氣,應該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
「大天應該也有自己的安排,或許忙完便會回應我們。」
蘇利耶趕緊岔開話題。
這倆人,一個懷著聖胎,一個是大天欽點的聖女,若是真起了分歧,他會很難做。
「喔……」
沒有得到確切的情報,阿爾蒂有些悶悶不樂。
不知為何,她沒辦法直接回到自己那個宅院了。
雖然這個新住所也很豪華,但畢竟不屬於她。
而那個院子,可是大天哥哥欽點,是她的小窩。
好吧,不小。
畢竟那宅院是參照薩拉斯瓦蒂家族設計的,占地面積比這裡還大。
而她心心念念的大天哥哥,此刻正處於一片混沌中。
神明之間的戰鬥,往往只有兩種結果。
要麼勝方吃掉對手的神性,雙方融合為全新的神明。
要麼像金佛這樣,由於不願融合如此混亂的神性,便只能出手重創,讓瀋河陷入沉眠。
而隨著信徒的參拜,信仰之力會重新喚醒神明。
這便是為什麼很多時代信徒眾多,卻沒有神跡降臨。
因為他們的神要麼被吞了,要麼在療傷。
當然,如果屠殺某個神明的全部信徒,並銷毀全部記載,那這份神性的復甦便遙遙無期,甚至只能等待有人誤打誤撞喚醒了貼近的教義。
可金佛不能這麼幹。
因為他的合伙人,統治這片土地的阿育王,正在弘揚佛法,推動佛法與當地舊教進行新舊交替。
這個時候搞出大屠殺,顯然是不合適的。
況且在金佛的認知里,他與瀋河之間並無深仇大院。
或者說,他們那點過往,在神明圈子裡根本不算事。
因為正常的神明,在真正覺醒之前不過是一團信仰聚合物。
在大部分真神眼裡,那就是一份機遇,利用好了,可以拓寬道路也說不定。
正確的做法便是觸碰,理解,掌握這份力量,讓自己的信仰渠道更有包容性。
所以他侵蝕瀋河苦修之力的行為,無可厚非。
打個比方,如果你手裡的鈔票成精了,你會對曾經賺錢的行為感到內疚嗎?
……當然,後來發現這神性麻煩太多,想要切割也是很常見的操作。
而瀋河成神後糾纏不清,他也只能出手鎮壓。
本地的神明太沒禮貌了!
所以現在,瀋河的意識在一片虛無中,感知不到自己,感知不到信徒,更別提什麼苦修之力和他的神國了。
唯一能看到的,便是那因自己而生的神性。
神性不是很能理解瀋河的所作所為。
在它看來,瀋河不過是他的前身,就像關羽和武財神之間的關係。
明明這前身的記憶中有許多相似的例子,為什麼還是要在自己背後捅刀子呢?
「為什麼要這樣做。」
神性的語氣中聽不出責備的意思。
事實上,他也確實沒有嗔怒這種情緒。
信徒心中的大天過於完美,就連犯錯,也不過是里拉的一環。
一切都在大天的計劃中。
所以,這糅雜了大天概念的神性甚至考慮,眼前這個人性,會不會是自己一時興起搞出的里拉。
所謂里拉,便是神明的遊戲,或是創造性的行動。
比如化身凡人歷練自己,享受人世,或是勾搭別人的妻……
當然,這是凡人的說法。
實際上,這裡拉是有明確作用的。
要麼是為了解決某些問題,比如三相神因為賜福約束,不得不化身別人的老婆孩子。
要麼是為了掌控某種知識或新的神性,但有所顧慮,所以分出一部分意識來嘗試接觸。
如果化身掌握成功了,再考慮吞併或者收入麾下。
甚至如果化身夠強,給自己當小弟也不是無法接受的事。
而最常見的情況,則是為了抑制信徒的污染。
打個比方。
假如你擁有一大群放蕩的信徒,他們回傳的意識讓你每天都在想入非非……
那便可以考慮切割出一部分意志,下凡理解忠貞與節制的重要性。
等收回來這些意志,便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調和信徒對意識的侵蝕。
不過瀋河跟神性的認知,顯然有很大分別。
他們共享一部分知識體系,但對彼此的認知還都很有限。
「你的性質太有破壞力,放任不管的話,會把信徒帶向毀滅的。」
瀋河如實的回答。
當然,他和神性之間,說不說實話也沒什麼意義,他們的思維幾乎是完全透明的。
只有想不想了解,沒有能不能了解。
神性顯然不能苟同。
「我就是你,我們之間並無分別。」
「另外,我們只是在回應信徒的祈求,那些折磨與玩弄,正是信徒認可的解脫之路。」
「我知道。」
瀋河也不否認這一點,但同時,他又爭辯道。
「可信徒往往有他們的愚蠢與局限性,我們應該施加正確的引導。」
與瀋河比起來,神性沒有一丁點抬槓的意思。
他只是就事論事。
「所以,你的想法是,只有二十餘年人生經驗的你,比眾生與正法更有智慧。」
「……他們的追求都是偏激又愚蠢的,而你替他們選擇的道路則一定正確,對嗎?」
神性平鋪直敘。
可瀋河一時間啞口無言。
神性繼續引導。
「我們來盤點一下記憶,看看信徒曾經的祈禱吧。」
瀋河的意識中同時浮現出無數畫面,阿耆尼的願望,米娜的禱告,黑醫生的訴求……
似乎每個和自己深度接觸的信徒,他們的願望都或多或少被自己引導,改變。
甚至連阿爾蒂想要找回大天哥哥的念頭,也被瀋河利用賜福抹去。
他的確干涉了許多。
「神明在信徒的簇擁中誕生,我們的天職便是滿足信徒的需求,而不是替他們當家做主。」
「無論繁榮還是衰亡,都應該由信徒自己選擇。」
「信徒需要我們強大,我們便強大,信徒需要我們寵溺,我們便寵溺,信徒需要我們恩威難測,我們就要恩威難測,這才是神明該做的事情。」
「而你……」
神性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如水。
仿佛所說的便是真理。
「你正用人類狹隘的思想,在神明的領域尸位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