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不出手你當我好欺負啊
財叔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拿起座機，撥了華興陳老闆的號碼。
響了幾聲，接了。
陳老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點疲憊：「王經理？」
「陳老闆，林總讓我轉告你，交期一天都不能延。合同怎麼簽的，就怎麼走。」財叔的語氣不像上次那麼客氣了，直接，乾脆。「延一天，尾款扣百分之五。你自己算算帳。」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財叔能聽見陳老闆點菸的聲音，打火機響了兩聲才打著。
然後是一口長長的吸氣，又吐出來。
「王經理，不是我不想做，是——」
「陳老闆，」財叔打斷他，「我不想知道是誰。我只知道，合同是你簽的，定金是你收的。你按合同走，什麼事都沒有。你不按合同走，我們按合同辦。」
又是沉默。
過了大概十幾秒，陳老闆說：「我再想想。」
財叔沒再說什麼，掛了電話。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座機，翻到東莞另一家代工廠的號碼。
這家廠叫「永興電子」，規模比華興大一些，五條SMT線，老闆姓劉，四十出頭，做代工做了十幾年。財叔之前跟他打過一次交道，不算熟，但能搭上話。
「劉老闆，我是東方科技的王財生。上次跟你提過的，我們有一批手機要代工，一萬台的量。」
劉老闆在電話那頭笑了笑：「王經理，上次你說再看看，我還以為你們已經定了別家了。」
「定了，但不是不能改。」財叔說，「我們林總的意思是，想多找一家備選。不一定要下單，但要確保萬一主供出了問題，能頂上。」
劉老闆聽出了話里的意思。他沒問主供是誰，也沒問出了什麼問題。「王經理，你們什麼時候要？」
「年底之前。具體時間，到時候再說。」
「行。你把規格書發過來，我先看看。」
財叔掛了電話，又在通訊錄里翻了一會兒，找到惠州一家代工廠的號碼。
這家廠叫「惠陽電子」，規模不大，但設備新，老闆姓黃，三十多歲，做事靈活。
他撥過去，簡單說了來意。
黃老闆很熱情，說隨時歡迎來廠里看看。
財叔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
兩家備選，夠了。
不需要簽合同，不需要付定金，只需要讓他們知道—東方科技有選擇。
華興不聽話，換人。
陳老闆掛了財叔的電話，把手機扔在桌上，仰頭靠在椅背上。
辦公室的燈開著，白熾燈的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沒起來關。
桌上攤著東方科技的訂單合同，定金那一欄寫著「已付」，交期那一欄寫著「10月30
日前」。他看了好幾遍了。
他做代工做了八年，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
兩邊都是得罪不起的人。
一邊是諾基亞深圳總代理，在華強北說句話都能震一震的人物。一邊是大客戶，訂單翻倍，定金翻倍，今年最大的單子。他夾在中間，像被兩堵牆往中間擠。
他拿起手機，翻到中間人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好幾聲才接。
「李哥，是我，華興的老陳。」
中間人的聲音懶洋洋的：「陳老闆，什麼事？」
「李哥，你能不能幫我跟張總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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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闆頓了頓，咽了口唾沫，「我這邊實在為難。東方科技的單子已經接了，定金也收了，合同也簽了。我要是延了交期，他們要扣尾款，百分之五一天，我扛不住。」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中間人的聲音不像剛才那麼懶了。「陳老闆，你這是讓我幫你傳話？」
「李哥，我不是那個意思——
」
「行了，」中間人打斷他，「我幫你問問。但張總怎麼說，我可管不了。」
掛了電話。
陳老闆盯著手機屏幕，等了幾分鐘，又等了幾分鐘。
中間人沒回。他拿起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煙抽到一半，手機震了。
他趕緊拿起來，是中間人的簡訊。只有一句話：「張總說了，你自己掂量。」
陳老闆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煙燒到了手指，燙了一下，他才回過神來，把煙掐了。
自己掂量。
張總的意思他很清楚，你得罪不起我，你得聽我的。
但張總沒幫他還貸款，沒給他付定金，沒給他訂單翻倍。
張總只是打了個招呼，讓中間人傳了句話。
得罪張總，以後在圈子裡可能不好過。但那是以後的事。得罪東方科技，違約就在眼前。延一天扣百分之五，他扛不住。
而且東方科技的單子，是他今年最大的單子。
沒了這個單子，他年底的貸款都還不上。
他想了一整夜。菸灰缸堆滿了菸蒂，桌上的茶涼了又續，續了又涼。
天快亮的時候，他把煙掐了，拿起手機，撥了財叔的號碼。
「王經理，交期不變。10月30日前，貨發到深圳。」
老馬推開張鴻生辦公室的門，走進去，站在辦公桌前。
「張總，華興那邊沒聽招呼。交期照舊。」
張鴻生正在看報表，聞言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老馬。「沒聽？」
「沒聽。」老馬說，「東方科技那邊給華興施壓了，延一天扣百分之五。陳老闆扛不住。」
張鴻生放下報表，靠在椅背上。
「他敢？」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老馬聽得出他在壓火。
沉默了一會兒，張鴻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皺了皺眉，放下杯子。
「有點意思。」
「代工廠卡不住，就換別的。」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老馬。「他那個屏幕是LG的，電池是ATL的。LG我們動不了，ATL可以試試。」
老馬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財叔走進林東的辦公室，臉上帶著點笑。
「林總，華興那邊同意了，交期不變。10月30日前，貨發到深圳。」
林東正在看李虎發來的代碼，聞言抬起頭，點了點頭。
「備用的呢？」
「聯繫了兩家。東莞一家，惠州一家。沒簽合同，但他們知道我們有備選。」
林東又點了點頭。
他沒說話，但財叔注意到他嘴角動了一下。
財叔猶豫了一下，問：「林總，張鴻生會不會換別的招？」
林東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會。」
他說，「但不管他換什麼招，我們做自己的事。」
他知道張鴻生不會善罷甘休。
代工廠卡不住，他會換別的招。屏幕、電池、晶片他能碰的都會碰一遍。
幾天後，張鴻生的辦公室里。
老馬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張鴻生正在看報表，沒抬頭。
「張總，ATL那邊查清楚了。」
張鴻生放下報表，接過文件夾。
「ATL的客戶經理叫張明海，負責東方科技的帳戶。東方科技不是ATL的大客戶，但張明海對東方科技很上心。」
老馬頓了頓，「張明海跟林東私交不錯。」
張鴻生翻開文件夾，掃了一眼。
「又是他的人？」他問。「他那個電池，什麼來路？」
「ATL的新款，能量密度比市面上高百分之二十。蘋果那邊也問過，張明海沒鬆口。」老馬頓了頓，「只給了東方科技。」
張鴻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獨家？」
「獨家。」
「獨家」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
ATL的新款電池，能量密度比市面上高百分之二十，蘋果想要都沒給，只給了東方科技。
這個年輕人，不光會算帳，還會交朋友。
而且他交的朋友，還不是普通朋友。
「張總，要不要跟ATL那邊打個招呼？」老馬問。
「試試。」
他說，「但不要直接找張明海，找他的上級。」
老馬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老馬託了幾層關係，找到了ATL的銷售總監，姓鄭，四十多歲，在ATL幹了六年。
老馬通過一個中間人約了鄭總監吃飯，在福田一家高檔餐廳的包間裡。
老馬帶了兩瓶好酒，客客氣氣地敬了幾杯，然後慢慢把話題引到東方科技上。
「鄭總，東方科技那個單子，你們做得很穩啊。」老馬笑著說。
鄭總監夾了一口菜，嚼了兩下，放下筷子。
「馬經理，你是替張總來的吧？」
老馬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對方這麼直接。
鄭總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東方科技的事，我管不了。那個客戶是張明海在跟，他跟了快一年了，上面也批了。你說換就換，我這邊沒法交代。」
老馬笑了笑。
「鄭總，不是換，就是想問問，能不能一，「不能。」鄭總監打斷他，「排產已經定了，材料已經備了。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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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又說了幾句，鄭總監都是搖頭。
飯沒吃完，鄭總監就藉口有事走了。
老馬一個人坐在包間裡，看著滿桌的菜，沒什麼胃口。
老馬回到華強北，把情況一五一十告訴了張鴻生。
「鄭總監說，排產已經定了，材料已經備了，改不了。」
張鴻生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我問以後的呢，他說以後再說。」老馬頓了頓，「張總，ATL那邊，怕是動不了。」
張鴻生沉默了很久。
「ATL那邊，先放一放。」張鴻生說，「不急。再看看。」
老馬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財叔去了林東的辦公室。
林東正在看李虎發來的代碼，見他進來，抬起頭。
「林總，張鴻生在打聽ATL。」財叔坐下來，「他托人找了ATL的銷售總監，想截胡我們的電池。」
「ATL那邊沒接。鄭總監說排產已經定了，材料已經備了，改不了。」財叔頓了頓，「張明海那邊也跟我說了，讓我們放心。」
林東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到張明海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接了。
「張經理，謝了。」林東說。
張明海在電話那頭笑了。「林總，你這話說的。你幫我的時候，我可沒謝你。一萬塊電池，誰也拿不走。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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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東嘴角動了一下。「好。」
掛了電話。
林東看著財叔。「ATL那邊穩了。」
財叔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點笑意。
「林總，張鴻生這次又沒成。」
林東沒接話。
張鴻生出招兩次，他接了兩招。代工廠的事解決了，ATL的事也解決了。
但他心裡清楚，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他卡代工廠，他應對。他卡供應鏈，他應對。下一次他卡什麼？渠道？媒體？他不想一直被動。
而且他張鴻生憑什麼？
憑他是諾基亞的總代理？
憑他在圈子裡混了十年？
林東不在乎這些。他在乎的是，這個人三番兩次來惹他，他不能一直當那個接招的人。該讓他知道，惹錯人了。
「財叔，」林東終於開口，「你在圈子裡認識多少人？」
財叔愣了一下。「林總，您指的是——
—」
「手機圈。渠道商、代理商、賣場的人。」林東轉過頭看著他，「能說得上話的。」
財叔想了想。「不少。華強北那一片，做手機渠道的，大部分都打過交道。有的熟，有的不熟，但都能搭上話。」
林東點了點頭。「那你去幫我做一件事。」
財叔往前走了半步。「林總，您說。」
「不用刻意去找誰，也不用特意主動提張鴻生。」
林東說，「你就是在跟人聊天的時候，隨口提一句，張總最近挺關注我們的，又是查代工廠又是查供應鏈，我們林總說，受寵若驚。」
財叔愣了一下，然後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他做這行做了這麼多年，當然聽得懂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是讓圈子裡的人知道，張鴻生在怕。
一個做了十年諾基亞代理的老江湖，怕一個十八歲年輕人的新品牌。
這話傳出去，張鴻生的面子就不好看了。
而且圈子裡的人會開始好奇：東方科技到底做了什麼，讓張鴻生這麼緊張？這種好奇，本身就是一種宣傳。
「林總，我明白了。」財叔說。
「不用急，慢慢來。」林東說，「傳話這種事，急就假了。」
財叔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接下來幾天，財叔開始跑圈子裡的人。
他約了華強北幾個老熟人喝茶，聊今年的生意，聊市場行情，聊諾基亞的新款賣得怎麼樣。
聊著聊著，他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怎麼了？生意不好做？」對面的人問。
財叔搖了搖頭。「不是生意的事。是有人盯上我們了。」
「誰？」
財叔笑了笑，沒直接回答，只是說了一句：「張總最近挺關注我們的，又是查代工廠又是查供應鏈。我們林總說，受寵若驚。」
對面的人愣了一下。
張總？
鴻發電訊的張鴻生？
諾基亞深圳總代理？
他盯上東方科技了？
這話傳出去，味道就變了。不是東方科技在抱怨，是張鴻生在打壓一個剛起步的新品牌。一個做諾基亞代理的，打壓一個做國產手機的，傳出去不好聽。
消息傳得很快。圈子裡的人開始議論。
有人打電話問老馬，老馬說不知道。
有人打電話問張鴻生手下的其他人，都說不知道。
但不知道本身就是一種答案，如果真的沒有這回事，張鴻生早就闢謠了。
他不說話，就是默認。
老馬推開張鴻生辦公室的門，臉色不太好看。
「張總，圈子裡有人在傳，說我們在打壓東方科技。」
張鴻生正在看報表，聞言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老馬。「誰在傳？」
「不知道。從好幾個渠道傳出來的，查不到源頭。」老馬頓了頓，「但話都是一樣的，說我們又是查代工廠又是查供應鏈，張總很關注他們。」
張鴻生放下報表，靠在椅背上。
「他這不是在告狀，是在讓我難堪。」張鴻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我要是站出來說沒有，那就是承認我關注他了。我要是不說，那就是默認。怎麼說都是我吃虧。」
老馬問：「張總，那我們怎麼辦？」
張鴻生沉默了一會兒。
「什麼都不辦。現在說什麼都是錯。等風頭過去再說。」他端起茶杯，又放下了。「不過，這個年輕人，我倒是越來越想會會他了。」
財叔回到林東的辦公室，臉上帶著笑。
「林總，話傳出去了。圈子裡都在議論，張鴻生那邊沒吭聲。」
林東靠在椅背上，點了點頭。
「張鴻生不會就這麼算了。」財叔說。
「我知道。」林東說，「但他再出手，就得掂量掂量了。現在圈子裡的人都看著他，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樣隨便打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