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輿論戰
又過了一段時間。
華強北的茶樓里，那幾個做渠道的老闆坐在一起喝茶。
聊的話題是東方科技。
有人說那家店裝修好了，玻璃幕牆，兩千多平，十字路口拐角，晚上燈一亮，整棟樓像一盞燈。
有人說他們招了一百個深大的學生，培訓了好幾個月，現在在店裡布展。
有人說他們的手機屏幕是LG的，電池是ATL的，晶片是TI的，都是大廠的貨。
「聽著真像那麼回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放下茶杯。
「像那麼回事有什麼用？手機呢？誰見過？」瘦高個搖了搖頭。
「沒見過不代表沒有。」
「開了再說。現在吹得再響，拿不出東西，也是白搭。」
.
消息傳到老馬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華強北的一家手機店裡看貨。
店員跟他說，最近好幾個人來問東方科技的事，問店裡有沒有他們的手機賣。
老馬說沒有，店員說那他們什麼時候出，老馬說不知道。
店員嘆了口氣，說這些人也不知道從哪聽來的。
老馬沒吭聲，轉身走了。
回到辦公室，他把情況告訴了張鴻生。
「張總，圈子裡都在討論東方科技。有人說他們店裝修好了，有人說他們招了一百個人，有人說他們用的是大廠的貨。」老馬頓了頓，「還有人問，他們的手機什麼時候出。」
張鴻生正在看報表，聞言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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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著老馬。「諾基亞的銷量呢？」
老馬猶豫了一下。「這個月掉了三個點。」
張鴻生放下報表，靠在椅背上。
「三個點。」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
老馬沒接話。
張鴻生說，「是因為圈子裡的人都在討論東方科技，沒人關注諾基亞了。」
老馬點了點頭。
張鴻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皺了皺眉，放下杯子。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老馬。
「他那個店開在福田CBD，兩千多平，十字路口拐角。
每天路過的人有多少？幾千？幾萬？那些人看到了，就會想，這是什麼手機？為什麼開在這裡？為什麼這麼大？他們不會去想這台手機好不好，他們只會覺得，這個品牌有實力。」
老馬站在那兒，聽著。
「所以我們要讓圈子裡的人想清楚—國產手機，行嗎？全觸屏，行嗎？他那個牌子，真的值得信嗎？」
張鴻生轉過身，看著老馬，「你去聯繫幾家科技媒體，發一篇稿子。不點名，但句句都要說在點上。」
老馬往前走了半步。「張總，您的意思是？」
「就說國產手機不行，全觸屏是噱頭，真正的好手機還是諾基亞。」張鴻生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要提東方科技，讓他們自己對號入座。」
老馬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老馬聯繫了幾家科技媒體。
有報紙的記者，有雜誌的編輯，有網站的負責人。
他請他們吃飯，在福田一家高檔餐廳的包間裡。
菜點了不少，酒也開了好幾瓶。老馬端起酒杯，敬了幾杯，然後慢慢把話題引到正事上。
「各位，最近圈子裡都在討論東方科技，你們聽說了吧？」
一個記者放下筷子，點了點頭。「聽說了。福田CBD那家店，動靜不小。」
老馬笑了笑。「動靜是不小。但動靜大不代表東西好。我們張總做了十年諾基亞代理，什麼手機沒見過？全觸屏？諾基亞早幾年就研究過了，放棄了。為什麼？因為不成熟。」
另一個記者拿起筆，在本子上記了幾句。
：
老馬繼續說：「國產手機這幾年出來不少，活下來的有幾個？消費者不要被新概念忽悠，好用才是硬道理。諾基亞做了這麼多年，質量、信號、耐用性，哪樣不比國產手機強？」
記者們互相看了一眼，沒說話。
老馬端起酒杯，又敬了一杯。「各位幫忙寫一篇稿子，不用點名，就說行業現狀。我們張總的意思是，讓消費者想清楚，別被忽悠了。」
記者們點了點頭。
.——
文章很快發出來了。
標題是《諾基亞深圳總代理談國產手機：創新不易，但路還很長》。
文章不點名東方科技，但句句都在說全觸屏手機不靠譜。
裡面寫著「有年輕人想做全觸屏手機，想法很好，但手機不是靠想法做的」，「諾基亞做了這麼多年，什麼技術沒試過？
全觸屏我們早就研究過，放棄了」，「消費者不要被新概念忽悠，好用才是硬道理」。
文章發出來後，圈子裡又開始傳。
華強北的茶樓里，那幾個做渠道的老闆又坐在一起喝茶。
「張總這是說誰呢？」
「還能說誰，福田CBD那家。」
「張總這是急了？」
「急什麼，人家是諾基亞總代理，急什麼。」
「不急發這文章幹嘛？」
消息傳到財叔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華強北跟一個老熟人喝茶。
那人把文章給他看，財叔看完了，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不回應？」那人問。
財叔笑了笑。「回應什麼？人家又沒點名。」
：「圈子裡都知道是在說你們。」
「知道就知道。我們林總說了，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那人看了他一眼，沒再問了。
財叔回到公司，直接去了林東的辦公室。
「林總，張鴻生出手了。」
林東正在看研發進度報告，聞言抬起頭。
財叔把一份報紙放在桌上。「他找了媒體，發了篇文章。不點名，但句句都在說我們。全觸屏是噱頭，國產手機不行，真正的好手機還是諾基亞。」
林東拿起報紙，看了一遍。
看完放下，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急了。」林東說。
財叔愣了一下。
：「不急不會發這種文章。」林東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他越急，說明我們越對。既然他幫我們做了宣傳，我們不能浪費。」
財叔看著他。
「去聯繫那幾家媒體，告訴他們——東方科技12月25日開發布會，在福田CBD旗艦店。歡迎來報導。」林東說。
「不是回應張總的文章，就是通知。」
財叔眼睛亮了一下。「林總，您的意思是「，「借他的東風。」林東說，「他想讓圈子裡的人質疑我們，我們就讓圈子裡的人來看我們。來了，看了，自然就知道了。」
「好，我現在就去辦。」
消息傳得比財叔預想的快。
第二天，華強北就開始有人議論了。做手機渠道的、做配件批發的、跑賣場的、搞維修的—都在聊。
「聽說了嗎？福田CBD那家東方科技要開發布會了。」
「12月，就在他們自己店裡。」
「這是要跟張總對著幹啊？」
「人家說了，不是對著幹，就是通知。」
「不是對著幹選這個時候？張總文章剛發，他就開發布會。」
..
華強北的茶樓里，幾個做渠道的老闆坐在一起喝茶。茶是鐵觀音，剛泡的，熱氣騰騰。桌上擺著幾碟點心，沒人動。都在聊這件事。
「你們說，東方科技那手機到底什麼來頭？」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放下茶杯，擦了擦嘴。
「不知道。但張總這麼緊張，肯定不是一般的貨。」
「張總那是緊張嗎？張總是看不得有人搶他的飯碗。」
「搶他的飯碗？一個做國產手機的，搶諾基亞的飯碗？你開玩笑吧。」
「那可不一定。全觸屏，你見過嗎？」
「沒見過。所以才覺得懸。諾基亞都不敢做的東西，一個深大學生能做出來？」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其中一個瘦高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做不做得出來是一回事，敢不敢做是另一回事。張總急了，不是因為他怕他做出來，是怕他做不出來還在這攪局。」
幾個人都笑了。
..*
辦公室里，老馬把最近的情況告訴了張鴻生。
「張總，圈子裡都在討論東方科技的發布會。有人說他們是跟您對著幹，有人說他們是借您的熱度做宣傳。」老馬頓了頓，「還有人說，您急了。」
張鴻生正在看報表，聞言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老馬。「我急了？」
老馬沒接話。
張鴻生放下報表，靠在椅背上。他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沒說話。華強北的人流還是那麼多，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沒那麼刺眼了。
張鴻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皺了皺眉，放下杯子。
「這就是他的套路。店還沒開，手機還沒賣，先把牌子立起來。等發布會開了，不管手機怎麼樣，牌子已經立住了。」
老馬站在那兒，聽著。
「所以我才要發那篇文章。」張鴻生說，「不是要打壓他，是要讓圈子裡的人想清楚國產手機，行嗎？全觸屏，行嗎？他那個牌子，真的值得信嗎？」
老馬點了點頭。
「但現在看來，效果不太好。」
張鴻生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老馬。「他開發布會，圈子裡的人不是去質疑他，是去看他。去了，看了，不管手機怎麼樣，他們都會覺得—這個年輕人，敢幹。」
老馬問：「張總，那我們怎麼辦？」
張鴻生沉默了一會兒。
「什麼都不辦。現在說什麼都是幫他宣傳。等發布會開了，看他能拿出什麼東西。」他轉過身，看著老馬，「不過，諾基亞那邊，你盯緊點。這個月的銷量，不能掉。」
老馬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幾天後，諾基亞的銷售數據出來了。
老馬拿著報表走進張鴻生的辦公室，臉上帶著點笑。
「張總，這個月的銷量漲了。」
張鴻生接過報表，看了一眼。數字確實漲了，比上個月多了百分之八。
「怎麼回事？」他問。
老馬說：「那篇文章發了之後，不少經銷商打電話來問，說張總都出來說話了，諾基亞是不是有什麼新動作？
我順勢推了一下，說新款馬上到，讓他們多備點貨。經銷商一聽，訂單就上來了。」
張鴻生放下報表，靠在椅背上。
「歪打正著。」他說。
老馬沒接話。
張鴻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次茶是熱的，他慢慢咽下去。「他借我的熱度開發布會，我借他的熱度賣諾基亞。誰贏誰輸，還不一定。」
老馬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消息傳到財叔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華強北跟一個老熟人喝茶。
那人告訴他，諾基亞這個月的銷量漲了，經銷商都說是因為張總那篇文章。
財叔沒說什麼，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回到公司，他把這件事告訴了林東。
「林總，張鴻生那篇文章發了之後，諾基亞的銷量漲了。經銷商以為諾基亞有什麼新動作，多備了貨。」
林東正在看李虎發來的代碼，聞言抬起頭。他看著財叔，沒說話。
財叔等著。
「挺好的。」林東說。
財叔愣了一下。「林總，您不擔心？」
「擔心什麼？」林東靠在椅背上，「他賣他的諾基亞，我做我的手機。不衝突。」
財叔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圈子裡的人還在議論，說我們開發布會是在跟張總對著幹。」
「讓他們說。」林東說，「說什麼都行，來了就行。
財叔沒再問了，轉身出去了。
華強北的茶樓里，幾個做渠道的老闆又坐在一起喝茶。這次聊的不是東方科技的發布會，是諾基亞的銷量。
「聽說諾基亞這個月賣得不錯。」
「那可不，張總那篇文章發了之後，經銷商都以為諾基亞要出新款，訂單漲了不少。
「」
「張總這招高啊，一邊打壓東方科技，一邊賣自己的貨。」
「高什麼高，人家東方科技也沒說什麼，就是開發布會。你打壓你的，我開發布會。
各干各的。」
「那你覺得，東方科技那手機到底行不行？」
「不知道。但不管行不行，這個牌子已經立起來了。福田CBD那家店，你去看過沒有？玻璃幕牆，兩千多平，十字路口拐角。光是那家店，就不是一般人能搞的。」
「那倒也是。」
幾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瘦高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張總還是急了，怕他做出來。
諾基亞的櫃檯位置就要被擠了。櫃檯位置被擠了，銷量就要掉。銷量掉了，他的錢就要少。這才是他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