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前一天,他計劃請同原身一起長大的一群小夥伴出去吃一頓飯,打消一些別人私底下說自己忘本的說法。
請客這念頭他其實琢磨好幾天了。
原身一起長大的同輩這幫人,今天還在院裡的都計劃帶去。
往後他去了清華,回來就少了。
臨走吃頓飯,也算是一個交代。
全聚德是他前天特意去訂的。
三隻大的烤鴨加配菜,問了價:三十八元,七斤糧票。
擱一般人家夠一個月的嚼用,但對他來說花這個錢不費勁。
下午四五點鐘,太陽西斜,院裡的暑氣散了些。
劉光奇站在院子當中,扯嗓子喊了一聲。
"柱子!大茂!賈東旭!出來!"
先竄出來的是何雨柱,手裡攥著半頭沒剝完的蒜。
"啥事這麼急?出啥事了?"
"晚上請你吃個飯,有空沒有?"
何雨柱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嘴角開始往上翹。
"光奇請我吃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光你一個。解成、解放、大茂、賈東旭,還有我弟光天光福。"他扭頭朝何家窗戶那邊看了一眼,"雨水也在家吧?一塊兒叫上。"
"雨水!"何雨柱扯嗓子朝屋裡喊,"光奇請客吃飯,趕緊出來!"
何雨水從門帘後頭探出頭,手裡握著筆。
她看了劉光奇一眼,表情挺平靜,說了句"我收拾一下就來",又縮回去了。
許大茂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趿拉著拖鞋,披了件汗衫,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笑,看上去挺客氣。
他眼睛往四下掃了一圈,估摸是在看都叫了誰。
"光奇,你這是請大伙兒上哪兒吃去?"
"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一行人出了院子,沿著南鑼鼓巷往北走。
傍晚的胡同熱鬧得很,飯菜香從各家窗戶里往外飄,混著煤煙和曬了一天的土腥味。
幾個小孩蹲牆根底下彈玻璃珠,看見九個人浩浩蕩蕩過來,全仰起臉張望。
何雨柱走在最前頭,嘴沒閒著。
"光奇你現在兜里到底有多少錢?一個月九十二塊,你得請好幾頓才行。"
劉光奇沒搭理他。
何雨柱自顧自往下說:"我和雨水不挑食,有什麼吃什麼。是不是,雨水?"
何雨水走在後邊,跟閻解成並排。
聽見她哥喊她,抬頭看了何雨柱一眼,又看了看劉光奇的背影,沒接話。
"你這嘴就沒消停的時候。"劉光奇回頭懟了他一句。
"我這叫實話實說。"何雨柱嘿嘿笑,"九十二塊,咱院好幾個工人加一塊兒都沒你多。你今兒個請客,那是理所應當的事。"
劉光天從後頭湊上來,拽了拽劉光奇的袖子。
"哥,咱這是去哪兒吃啊?你給透個底。"
"再走會兒,拐個彎就到。"
劉光天退回去,跟劉光福並肩走。
兩兄弟低頭嘀嘀咕咕。劉光福小聲說了句什麼,劉光天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都不說話了。
許大茂走在隊伍邊上,跟大夥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臉上始終掛著笑,偶爾插兩句嘴,夸劉光奇有本事、有出息,話說得挺漂亮。
可每回說完,嘴角不自覺往下撇那麼一瞬,跟話燙嘴了似的。
閻解成壓著嗓子跟閻解放嘀咕:"你說劉光奇能請咱上哪兒?"
"怎麼也得是個正經館子。人家九十二塊一個月,請頓飯還不是小意思。"
"真要請好的,回去咱爹肯定念叨。咱爹那脾氣你知道的,回頭拉著咱倆算細帳。"
閻解放翻了個白眼:"吃都吃了還算啥帳,你就別瞎操心了。"
賈東旭走在所有人中間。偶爾抬頭看看前頭說笑的幾個人.有點格格不入,畢竟他比周圍幾人都大一些。
走了一刻鐘,劉光奇在街角拐了個彎。眾人跟過去,一抬頭。
全聚德。
金字黑底的招牌,在傍晚的天光底下端端正正掛著。
烤鴨的焦香混著果木煙燻氣從門口往外涌,隔著半條街都聞得到。那股味兒濃郁得讓人嗓子眼發緊。
九個人齊刷刷站住了。
何雨柱張大嘴巴盯著招牌看了好幾秒,猛地扭頭看劉光奇,眼神跟重新認識了這個人似的。
"全聚德?光奇你這是認真的?!"
"別杵門口了,趕緊進去。"劉光奇率先往裡走。
何雨柱跟在後頭,嘴裡還在念叨:"一隻好幾塊錢,你一下子請九個人,這得花多少錢。"
堂倌認得劉光奇,趕緊迎上來往裡讓。
兩張大桌拼起來,鋪著白桌布,擱白瓷碟子,筷子上了漆,又直又亮。
劉光天和劉光福坐得板板正正,手不知往哪兒擱。
劉光天偷偷摸了一把桌布,滑得跟綢子似的,趕緊縮回來,咽了口唾沫。
"光福,這裡真不錯呀。"他壓低嗓子。
"你別說,這碟子也好看。"劉光福拿手指輕輕碰了碰白瓷碟子邊沿。
許大茂坐下後環顧四周,挺了挺腰杆,做出一副見慣大場面的樣子。
可手指頭在桌沿上不停地敲,節奏亂七八糟的。
何雨水坐在最邊上,挨著她哥。
她把筷子從筷套里抽出來,擱碟子上擺整齊,然後安安靜靜看菜單。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得很認真,像能從裡頭看出什麼學問。
"這菜單上好多菜我都沒聽說過。"閻解成湊過去,指著菜單上一行字,"這'芙蓉鴨舌'是什麼東西?"
閻解放探頭看了一眼:"鴨舌頭唄,還能是什麼。"
小菜先上來了。
醬蘿蔔、拌黃瓜、糖蒜,擺得精緻。
何雨柱夾了一筷子醬蘿蔔塞嘴裡,嚼了兩下,眼睛就亮了。
"這醬蘿蔔醃得真地道,用的是老醬吧?比我做的強。"
"你一個廚子,到哪兒都先嘗鹹淡。"劉光奇笑。
"廢話,幹這行的,吃的不就是這一口。"
正說著,片鴨師傅推著車子過來了。
烤鴨油光鋥亮,皮色棗紅,在燈光底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師傅手起刀落,薄薄的鴨片一片片落在白瓷盤裡,皮肉分明,油順著刀口往下淌。
一桌子人全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