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也不說話了。
盯著那把刀在鴨身上遊走,嘴唇微微張著,喉結上下一滾一滾。
鴨片上桌,荷葉餅、甜麵醬、蔥絲、黃瓜條擺了一溜。
劉光奇拿起一張餅示範:"餅攤開,醬抹勻,鴨肉擱上去,蔥絲黃瓜條這麼一卷就行。"
何雨柱比他利索,三下兩下卷了一個,一口咬下去。
然後閉眼了。
頓了有兩三秒。
"太好吃了!這鴨子做得真絕了!"他睜開眼,腮幫子鼓著,含含糊糊地嚷,"皮脆肉嫩,肥的不膩瘦的不柴,我這做廚師的都很難吃到這味道!"
嘴上沒停,手上已經開始卷第二個。
卷完擱到何雨水碟子裡。
"雨水你趕緊吃,這玩意兒涼了就不對味了。"
何雨水接過餅,小口咬了一下。
鴨油順著嘴角差點淌下來,她趕緊拿手背擋了一下,低頭慢慢嚼。
嚼著嚼著,耳朵根悄悄紅了。
何雨柱吃了三個卷餅,緩過勁來,開始有餘力損人了。
"大茂你這手法也太差了,平時摳搜得要死,今天吃別人倒是的可勁造。"
許大茂臉上那笑僵了半秒,迅速恢復,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你嘴真夠碎的,吃著鴨都堵不住。"
"比不過你。"何雨柱拖長調子,又卷了一個餅,"這些鴨片我幫你解決了。"
"你休想碰我這邊的,自己吃自己的。"
許大茂嘴上笑著,手上加快了速度,連著卷了兩個塞嘴裡。
可那笑意始終沒進到眼睛裡。
嚼著鴨肉的時候,偶爾瞄劉光奇一眼,目光沉沉的。
賈東旭也是偶爾同旁人達幾句話。
坐在桌子最靠邊的位置。
自己慢慢吃著前面的東西。
劉光天和劉光福吃得滿嘴是油。
劉光天卷餅卷得歪歪扭扭,鴨油滴了一手,他不在乎,舔著手指頭接著吃。
一邊吃一邊拿胳膊肘捅劉光福。
"光福,這是我這輩子吃的最好吃的了,還是跟著大哥享福。"
"嗯嗯,我也是,沒有想到有這麼好吃的東西,大哥在外面過得是啥日子呀。"
"咱倆以後得多跟著大哥,大哥手指縫裡漏一點,夠咱倆吃好的了。"
劉光福使勁點頭,嘴裡塞著鴨肉,含糊不清地回了句:"你說得對,以後大哥說啥咱聽啥。"
閻解成掰著手指頭在算,嘴裡念念有詞。
閻解放又夾了塊鴨肉,斜了他一眼。
"你甭算了,越算越心疼。又不是你的錢。"
"我是在想..."閻解成壓低聲音,"咱爹要是知道了這事,又得盤算怎麼跟人家套近乎。"
"你別在飯桌上說這個行不行,好好吃你的。"
閻解放難得正經一回,嘴上說歸說,手裡卷餅的動作一點沒停。
何雨水吃著第三塊卷餅,慢了下來。
她偷偷看劉光奇。
劉光奇坐在桌子那頭,正跟何雨柱掰扯烤鴨的火候,嘴角帶著笑,姿態鬆快。
鴨油沾到嘴角,他拿手背隨意蹭了一下,接著說話。
圍在桌邊的八個人,有吃的有嚷的有算的有偷著樂的,全圍著他轉,很多話他都接起得來,在那兒談笑風生。
何雨水把剩下半塊餅擱在碟子裡,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水是涼的,順著喉嚨下去,激得胸口微微一緊。
"雨水你咋不吃了?才吃幾個就飽?"何雨柱轉頭看她。
"三個了,已經飽了。"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覺得哪兒不太對,又說不上來。夾了一筷子黃瓜條擱她碟子裡。
"再吃點蔬菜,你平時飯量沒這么小。"
何雨水看著碟子裡那幾根翠綠的黃瓜條,一根一根夾著吃,又慢又安靜,像在數什麼東西。
散席的時候天全黑了。
九個人從全聚德出來,一個個挺著肚子,走路的姿勢都變了樣。
劉光奇走前又打包了一隻,計劃給劉海中夫婦,不打包一隻不太好。
何雨柱扶著腰,嘴裡還在回味。
"光奇,下回請客咱還來這兒。這兒鴨子是真不錯。"
"下回的事下回再說。"
"你一個月九十二塊,請頓烤鴨還能把你吃窮了不成。"
劉光奇笑了笑沒接話。
何雨柱也不在意,轉頭就跟許大茂槓上了:"大茂你今兒可沒少吃,那盤鴨片我盯著呢,你一個人幹了快一半。"
"你放屁,明明你吃的比我多多了。"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懟,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街上的人回頭看這幫煙氣蒸騰的年輕人,聞著他們身上帶的烤鴨味兒,眼神里的羨慕隔著夜色都透出來。
何雨水走在隊伍最後面。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她手插在口袋裡,手指頭攥著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一直攥著,手帕都捏皺了。
劉光奇喊了兩聲:"雨水!雨水!"
她沒聽見。
劉光奇放慢腳步。
"喊你半天了,你咋跟丟了魂似的?"
"沒什麼事,吃撐了有點犯困。"她抬手把碎發別到耳後,臉有點發紅。
劉光奇見她沒事沒多想,又同別人聊開了。
回到四合院快九點了。
九個人拎著打包的鴨架鴨骨和一隻烤鴨,浩浩蕩蕩跨進院門。
那股烤鴨的焦香味跟著湧進來,滿院子直竄。
前院閻埠貴正蹲門口看門,手裡搖著蒲扇。
香味灌進鼻子,他吸了兩下,猛地站起來。
"這什麼味兒?這麼香!"
閻解成把手裡的紙包舉起來:"爹,光奇請我們吃全聚德了!"
閻埠貴的蒲扇不搖了。
他盯著那紙包,鼻翼翕動,嘴裡小聲念叨著數字,念到一半倒吸了口涼氣。